張海樓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舊海樓當年抵達南安號時，底艙裡便關押著活口。
整整三十年過去了，莫雲高在船底進行的活人試藥究竟持續了多久？那些所謂的藥引子，又是如何在無見天日的黑船裡熬過這漫長的歲月？
他摸了摸那枚青銅長釘，並未將其拔除。
這枚銅釘的色澤同懷中的青銅哨毫無二致，全出自總館舊物。他將它留在原地，留給下一位敢於重走回頭路的破局之人。
天色漸沉，海風轉冷。
張海樓折身向礁盤邊緣的小舢板走去，腳下卻猛地一頓。
海浪聲外突兀地夾雜著碎石滾動的輕響。
他屏息按住腰間的短刀，霍然回頭。
黑礁暗處極快地掠過一道矮小的影子，身法輕盈，轉瞬便鑽進了嶙峋的巖縫深處。
張海蝦分明還留守在船頭，礁石暗處卻平白多出了另一道幽靈般的輪廓。
張海樓並未盲目追趕。退潮後的礁石犬牙交錯，貿然深入極易中伏。
他暗暗記下了黑影遁走的方向。
正東南方。
那正是外海秘密錨地的方位，同樣是海圖上航線中斷的位置。
張海樓划著舢板穩穩返回歸安號。
“哥，礁上有何發現？”
“舊營盤有人住過不久。”張海樓將窄紙與銅釘刻痕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張海蝦端詳著紙上的細密賬目：“這字跡同吳德海案裡露面的少年如出一轍。莫非他提前在此候著咱們？”
“他翻閱過舊海樓留下的海圖筆記，自然知曉走回頭路的人必定會在舊營落腳。只是礁盤暗處還潛伏著另一道影子，逼得那少年不得不提前逃遁。”
張海蝦望向黑沉沉的礁群，神色凝重。
夜幕徹底籠罩了大海。
張海樓獨坐船頭，靜候著潮信。
手記裡寫得明白：盤花海礁夜逢潮信，丑時漲，寅時退。
丑時將至，海面上的暗流逐漸洶湧，礁群間原本狹窄逼仄的水道藉著潮水猛然拓寬加深。
海流深處，一條未點風燈的小舢板無聲滑出石縫，順著水勢晃晃悠悠向東南方向漂去。
船上空無一人。
張海樓注視著空船遠去，心頭滿是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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