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至第三日，盤花海礁到了。
這裡正是舊冊中詳加標註的第一程終點。
黑壓壓的礁石群自深水之中突兀拱起，連綿起伏，宛如一排橫亙在海面上的斷裂脊骨。
歸安號在外圍的緩流處穩穩拋下重錨。
張海樓立在船頭眺望著那片猙獰的暗礁。
手記裡寫得分明，盤花海礁深處築有一處舊營盤。
那處營地本是前朝海防巡檢司所建，廢棄後淪為海匪走私客歇腳過夜的巢穴，三十年前舊海樓西出外海，同樣曾在此處駐留。
“阿蝦，守穩船頭。”張海樓紮緊腰間的寬頻，“我獨自登礁探查。”
“一人登礁？”
“舊營盤地勢逼仄，一人獨行反倒靈便。”
張海蝦未再阻攔，只自艙門旁遞過來一根包鐵的沉木短棍：“礁石生滿青苔，腳底小心。”
張海樓接過木棍，翻身躍入小舢板，搖櫓向礁群深處滑去。
盤花海礁腹地極闊，退潮露出的黑礁宛如一片荒涼的亂石灘。舊營盤築在礁群中央的一處平整石臺上，半人來高的毛石矮牆塌了大半，雜草自石縫間鑽出，隨風搖曳。
矮牆腳下殘留著一處簡陋的灶臺遺蹟。
坑底的炭灰黑得發亮。
張海樓矮身蹲下，用木棍端頭輕輕撥動灶坑深處的冷灰。
灰堆底下掩著半截燒焦的粗竹籤，隱約露出一道殘破的墨色筆畫：
——莫。
又是莫雲高的姓氏。
舊手記的絕筆處寫著這個字，舊營盤的灶灰底下同樣留著這個字。
莫家的陰影自總館一路蔓延過石角村，如今又橫亙在盤花海礁與南安號之間，步步緊逼。
張海樓伸手試了試石坑的溫度。
石縫間全無潮溼的冷意，分明剛有人在不久前攏過柴火，餘溫散去未久。
他警惕地站首身子環顧西周。
舊營盤內僅有三間石屋，屋頂的草木早己爛穿。
他踩著碎石邁入第一間，屋內空空如也，唯餘滿地風化的砂礫。
轉入第二間，地面散落著一張捲起的乾草席。掀開草蓆一角，底下壓著一張被海風吹得焦脆泛黃的窄紙條。
他拾起紙條湊近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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