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總館交割公文並領受調令，整整耗費了三天工夫。
師父親自掛帥總辦大案，當堂核准了遠赴外海追兇的勘驗文牒。
南部檔案館調派的官船穩穩停靠在廈門港的深水泊位裡。那是一艘吃水極深、通體覆著防腐黑漆的老舊巡船，船身雖顯斑駁，龍骨卻結實穩重，極耐得住遠洋風浪。
船舷兩側端正嵌著兩個大字：歸安。
張海樓立在石砌碼頭上打量著這艘巡船，心頭如明鏡一般。
歸字帶著迴歸的祈願，安字求個平安妥當，這名號彷彿早早替這趟未知的航程寫好了結局。
師父孤身一人前來碼頭送行，手中捧著一方粗布包裹。
“收好。”
師父將包裹平穩遞了過來，觸手沉甸甸的。
張海樓掀開粗布，內裡露出一本牛皮封面的舊航海冊，西角包漿磨損泛白。
掀開泛黃的首頁，落款的字跡凌厲剛勁，收筆皆帶著蒼勁的內斂回鋒。
那是三十年前舊海樓的親筆。
“這是他當年離館前鎖在第三層暗櫃裡的隨身物件。”師父語氣沉靜，“裡頭密密麻麻錄下了自石角村首插南安號外海錨地的全套水文圖樣，沿途的暗礁險灘與潮汐水勢無一遺漏。當年他走通了這條水路，卻終究未能活著折返。”
張海樓手掌微緊，按牢了懷中的舊冊。
舊海樓走完了這條死路，就此人間蒸發；如今重開棋局，輪到他張海樓踏上這條舊道。
“師父，他當年究竟行進至何處才斷了音訊？”
“南安號。”師父稍作停頓，眼底閃過一絲深沉，“底艙深處。”
又是底艙。
館志夾層內暗藏的殘卷裡，舊海樓走前留下的絕筆同樣首白地寫著南安號底艙五個字。
上一世張海樓在那艘巨輪的烈焰中葬身海底，自始至終未曾涉足底艙半步；而三十年前的舊海樓，卻將深不見底的艙底視作了終點。
同一條兇船，兩世人的墳塋。
張海樓將舊手記妥帖收入前襟內襯，同青銅哨、海字木牌以及海圖緊緊貼在一處。
懷中壓著的秘密愈發沉重，可他腰背挺拔，步伐反倒平添了幾分前所未有的輕快。
張海蝦自巡船舷梯快步躍下，手中揚著一張新抄錄的公文紙頁，神色匆忙。
“哥，港口的底細摸清楚了。”
他快步趕至近前，將紙頁在木箱上撫平。
那是南安號近半年來在東南沿海各處泊位的動向彙總。
檔案館的外線探子遍佈海岸線，各處渡口彙集而來的暗報拼湊出了一條詭異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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