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號通長五丈有餘，黑漆船身掛滿深褐色的水鏽，鐵桅杆光禿禿豎著，煙囪冷透了未曾冒出一縷黑煙。甲板上空曠死寂，全無纜繩、水桶與乾糧箱籠，連海鳥都不曾落腳。船上不見水手掌舵，亦無人添煤燒爐，一條空船，平穩切開水面死死咬在後方。
掌舵的老周額角滲出冷汗，兩個年輕船員嚇得靠在艙壁邊哆嗦，險些摔倒在地上。
張海樓回身喝退眾人，穩住舵盤。
張海蝦壓低嗓音：
“哥，整條大船上真真切切尋不見一個活人影兒。”
張海樓道：
“我瞧見了，大船自個兒在深水裡認路走呢。”
歸安號己然鑽進暗礁群深處。
水下暗石犬牙交錯，露頭的黑礁到處皆是。船底板擦著暗石的青苔滑過去，震得整條木船劇烈晃盪。舵手把穩舵盤左右騰挪，歸安號順著狹窄的石縫不斷朝深處鑽。
南安號緊隨其後猛壓過來。
巨船破開的水浪推得礁石邊緣翻出大片白沫。
就在離外圍礁盤僅餘三丈遠的當口，整艘鐵船毫無徵兆地驟然定在了海面上。
船頭掀起一陣白浪，隨後穩穩懸在礁群外側，未曾向前多挪半寸，亦未曾撞上凸起的暗石。
張海樓凝視著那艘巨輪，心頭全然透亮。
暗礁區水淺，大船吃水受阻，只能停在外海深水裡。
這艘大船受著極嚴密的號令轄制，水淺難行，便只能止步於外圍。
南安號在外海停駐良久，兩側吃水線平穩得不見絲毫顛簸。隨後，它忽然緩緩調轉船頭，掉轉方位後不疾不徐朝著南面水域回航，最終退回了水天盡頭。
張海蝦吐出一口濁氣，收攏了手裡的索鉤：
“哥，大船退回去了。”
老周脫力般靠在舵輪上，抹了把臉上的冷汗：
“張爺，這輩子跑船，就沒見過這等不點火也能自個兒轉舵的邪門鐵傢伙，再跟上一炷香工夫，咱這一船人全得交代在海上。”
張海樓按住懷裡的賬冊與木牌，眼神發冷：
“老周，吩咐夥計們穩住船舵，繞過這片暗礁再往北走，莫要在淺灘多耽擱。”
大船一路行來極穩，未曾受暗湧衝偏半分。
那塊木牌背面刻下的“回頭”二字，實則是刻給南安號的水上暗令，有人拿這兩個字當口令召大船回港呢。
張海蝦在旁側低聲發問：
“哥，咱眼下還回不回總館？”
張海樓望著南安號消失的水域，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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