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安號把整面主帆徹底吃滿，頂著浪頭往東北水域全速逃竄。
後頭那點孤光不緊不慢綴在深水區裡，死死咬在船尾後方，怎麼甩都甩不脫。
張海樓上一世叫各路眼線盯梢過不知多少遭，在碼頭讓人跟過，在暗巷叫人堵過，最兇險那一回在深水裡泅了幾天幾夜才脫身。眼下吊在後頭的大傢伙全然不同，泛著冷硬的生鐵鏽跡，尋不見半點活人生氣。
張海樓立在船尾盯著動靜。
熬過了一個時辰，後頭的亮光還在；熬過了兩個時辰，那道光斑分毫未曾拉遠。
船底的木骨架在湧浪衝擊下不住晃動，老周帶過來的兩個年輕夥計蹲在纜樁底下，兩眼首勾勾盯著黑水，大氣都不敢出上一口。
天色逐漸透亮的時分，張海蝦自高處的桅杆滑落甲板，落地極穩，壓低嗓門喊了一聲：
“哥，上頭瞧真切了，確是南安號一路追上來了。”
張海樓心頭微沉。
南安號是全鐵殼的底子，吃水極深，原本走得慢當，偏生艙底配著蒸汽鍋爐，一旦燒足煤火，一天一夜足能犁出幾百里深水。歸安號全憑木帆借風勢行船，順風尚能拉開腳程，一旦風勢收攏，立時便要叫對方給咬實了。
偏偏趕在這一節上，海面上的風勢驟然弱了下去。
海面上的風停得乾脆利落。
整面主帆軟塌塌耷拉在桅杆上，半點借不上風勁。老周抬臂探了探風向，連一絲微風都抓不著。
海上起風收風張海樓見得多了，尋常風勢收攏總要慢慢減退，斷無這般突然停得乾乾淨淨的道理。除非這片海域的氣脈，本就叫人給動了手腳。
張海蝦踩在甲板上，面色有些發沉：
“哥，海面上一點風勢都尋不著了。”
張海樓應了一聲。
他心裡明白，想再多也無濟於事，橫豎要在鐵殼船徹底壓上來之前搶出一條活路來嘛。
他走到船舷側旁，將青銅哨銜在口中，衝著南安號的方向吹出一道長音。
哨音穿透晨霧飄向遠水。
那點孤光隨之晃動，回照了三記暗號。
長，長，短。
依著總館的密語，依舊是逼他交出賬冊的切口。
張海樓冷哼一聲取下銅哨，朝著那方水域啐了一口：
“有本事便自個兒游過來取嘛。”
張海蝦在旁側低語：
“哥，真要讓大船貼身壓上來，硬拼根本佔不著便宜。”
張海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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