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有條壽材街。
街面不長，從東頭走到西頭不過一袋煙的工夫，兩邊全做著死人買賣，棺木鋪、壽衣店、扎紙鋪、香燭攤挨著排開。
這條街早先有個老說法，叫陰陽口。活人從東頭進，死人的名字從西頭送出去。街上的氣味同別處不同，滿街散著紙灰和幹漿糊的焦味。張海樓踩著石板路往前走，每一步都落得沉實，提醒自個兒還是個活人嘛。
這條街他上一世來過。那時候他剛在死人名冊上瞧見自個兒的名字，心裡發慌，跑到街上一家一家打聽，問人家活人的名姓能不能預先寫在靈牌上。
問到倒數第二家，叫個扎紙人的乾癟老頭拿竹竿打了出來。老頭一邊趕人一邊罵，罵他晦氣東西，活人專程打聽死人行當，嫌自個兒陽壽太長。
張海樓捱了打，反倒記住了這老頭。滿街只有這老頭把這話當了真。別的店家當他是失心瘋，單這老頭罵的話裡帶著線索。老頭罵他嫌命長，點明這問題本就是催命的符咒。張海樓當時沒聽懂，後來在名冊上看見自個兒名字，才想起老頭的話，可那時候己經沒了回頭的機會。
第二天晌午，兄弟倆進了城。
張海樓叫張海蝦在街口茶攤候著，自個兒一人朝裡走。
走到倒數第二家門前，他停住了步子。
鋪面逼仄，門前掛著兩串紙錢，窗臺上擺著一排扎妥的紙人。紙人扎得粗糙，兩隻眼睛點得極精神，首首看著門外。
張海樓掀簾子進屋。
屋裡昏暗，散著漿糊味與紙灰味。
老頭坐在裡頭正給紙人糊紙臂，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買紙人？”
張海樓道：
“不買。”
老頭道：
“不買出去。”
張海樓立在原地沒動：
“想問個事。”
老頭依然刷著漿糊：
“不答。”
張海樓看著他：
“活人的名字，能不能提前寫在靈牌上？”
老頭停下手裡的活計。
他抬起臉，眯著老眼把張海樓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看罷，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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