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刀光如同一彎落入人間的銀月，快得讓人無法看清來路。
那道黑色身影自營壘殘破的大門內暴掠而出，身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至極的優美弧線，手中的半截斷刃挾著排山倒海的沉渾勁力橫斬而過！
剩下的三名藥人死士甚至來不及舉刀招架，三顆頭顱便齊刷刷沖天而起！
腔子裡的汙黑血水如同噴泉般射出三尺多高，無頭屍身僵立了片刻，才轟然栽倒在地。
黑影飄然落地，單膝微彎卸去下墜之力，右手反握斷刃，正是張海琪。
只是此刻的她顯得極為狼狽。
那一身原本纖塵不染的玄色夜行勁裝被利刃割開了數道狹長的口子，左肋處一片殷紅，顯然傷得不輕。
她的臉色透著一股不健康的慘白，眉心處隱隱有一團濃重的黑氣繚繞不散，分明是中了極其陰損霸道的劇毒。
但那雙鳳眸依然冷若寒霜，周身散發出的森寒殺氣，逼得周圍的雨水都無法近身。
“師父！”張海樓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張海琪。
張海琪身子微微一僵，待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後，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錯愕與難以置信。
“海樓？海蝦？”張海琪嗓音沙啞微弱，帶著一絲劇烈咳嗽後的虛喘，“你們怎麼在這兒？我不是讓你們待在岸上麼！”
“岸上被莫家的人圍成鐵桶了，陳文甫那條老狗把整個天字型檔都搬空了呢，”張海樓自懷中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青銅大印，雙手遞到張海琪面前，“師父，您看，老狗的手被徒弟剁了，這天字印我給您搶回來了！”
張海琪看著那枚沾染著血汙與硃砂的天字大印，身軀不由自主地輕輕一震。
她沒有去接大印，目光落在張海樓軟軟垂著的左肩上，眼神頓時變了：“你的胳膊怎麼回事？”
“讓陳文甫那條老狗拿淬毒的分水刺戳了個對穿，骨頭裂了，小傷，死不了人，”張海樓咧嘴一笑，神情滿不在乎，“師父，您中的毒可比我重得多，眉心都黑透了，再不壓制血脈，那毒氣可就攻心了哪。”
張海琪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偷奸耍滑、滿腦子琢磨跑路偷懶的大徒弟，心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波瀾。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血氣，自腰間解下一隻精緻的青瓷扁瓶，倒出兩顆暗紅色的蠟丸。
“張家的避毒清血丹，”張海琪遞給張海樓一顆，自己仰頭吞下一顆，“用內勁化開，能保心脈十二個時辰不受屍煞侵蝕。”
張海樓毫不猶豫地將藥丸吞入腹中，一股溫熱的藥力順著食道散入西肢百骸，左肩那股冰冷麻木的劇痛頓時減輕了不少。
張海蝦警惕地守在平臺邊緣，提著鐵鎖向外張望：“師父，外頭暗礁群裡的莫家快艇好像全被炸沉了，可南安號的大煙囪冒出的黑煙越來越濃，那船好像要起錨出海了呢！”
張海琪盤膝坐地，運功化解體內的劇毒，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抹刺骨的殺意。
外頭的風雨呼嘯灌入殘破的營壘，遠處隱隱傳來重型蒸汽機輪沉悶的機械轟鳴聲。
“莫雲高要成魔了，”張海琪嗓音極低，字字如鉛鐵落地，“三十年前，他從本家一位至親長輩身上取走了一碗純陽寶血。他自知凡胎肉身承受不住真龍血脈的霸道侵蝕，便在南洋深谷設下毒爐，以黃昏草為主藥，用三千七百名青壯活人的精血作為藥引，一點點稀釋、溫養那碗寶血。”
“當年舊海樓的事，到底是怎樣的？”張海樓眉頭緊鎖，低聲開口相詢。
張海琪鳳眸中閃過一抹深切的痛楚：“舊海樓當年查出活人藥引大案，獨自去劫船，身中七十二種南洋奇毒，經脈寸斷，神智全失。莫雲高派了重兵追捕，要把他做成終極藥傀儡。我當年若不以苦肉計將他用玄鐵鎖鏈扣在南安號最底層的暗艙裡壓制毒性，他三十年前就化成一灘爛泥了。可這三十年來，莫雲高把整個檔案館浸透成了他的遮羞布，我查不出那隻蓋印的黑手到底是誰，不敢輕舉妄動。”
張海樓心中大震，原來兩世為人背後的重重迷霧，竟是這般慘烈的真相！舊海樓在底艙被鎖了整整三十年，竟然是為了避開莫雲高的毒手，更是為了壓制體內的魔血。師父一人扛著整個秘密，在檔案館裡隱忍了三十個春秋，其中的兇險與痛苦，常人根本無法想象。
張海琪調息片刻，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色雖依舊蒼白，但眉宇間的黑氣己被藥力強行壓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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