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隱隱傳來的炮聲,像是一聲聲沉重的喪鐘,敲打著這座搖搖欲墜的軍閥府邸。秦靖雄看著眼前這個彷彿一夜之間褪去所有稚氣、滿眼決絕的兒子,發出靈魂一問:“所以,你是說你的憤怒來自於家國情懷?而不是因為沈輕顏?”
秦佑安語塞。
剛剛的一腔熱血突然冷了下來。
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他不否認跟沈輕顏有關。
如果不是得知沈輕顏在錢昀那裡,他也不會這麼激動。
可是,也不是隻跟沈輕顏有關。
這些日子,他看到了百姓受苦,看到了軍閥的閃躲和不作為,看到了亂世中的燈紅酒綠和餓殍遍地。
他覺得眼睛疼,心疼,哪裡都疼。
他晚上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會看到那些被餓死的百姓。
他們的皮膚髮青,發紫,他從來不知道餓死的人是這樣的。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但在戰場上死的人跟餓死的人不一樣。
普通人身上更能體現“人”的唯一屬性。
他們以人的身軀,在這個世界上匍匐前行,除了外表是人,他們不具備人的其他要素。
他們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握不了。
人是不怕壓迫的,可怕的是在壓迫中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就這樣匆匆變成一具屍體。
沒人會憐惜。
一樣命運的人看到的是自己的明天,高高在上的人看到的是噁心——他礙了他們的風景。
這就是現在的樣子。
如果沒有沈輕顏,他會不會著急?會不會為了老百姓跟父親紅臉?
他心中的憐憫到底有沒有他想得那麼強烈?那麼偉大?
如果沒有秦靖雄,他又跟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他真的要放棄現在的一切嗎?
“你回去好好想想,”秦靖雄語氣平和下來,“先不要著急給我答案。年輕人,意氣用事,這些我都理解。我年輕的時候比你還容易激動,跟我相比,你己經好很多了。”
秦佑安沒有說話,點點頭默默走出書房。
這一晚,他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