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肖陽從許建國家裡出來,沿著村道往下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絮上,腳底沒有真實的觸感。
他覺得渾身發涼,整個人像是飄在半空中,腳下走的路,和兩邊的景象,在視野裡都變得遙遠模糊。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是他媽蹲在灶臺前面燒火的樣子,一會是他爸坐在門口抽菸的樣子,一會又是許建國說的那些話,在耳邊反覆轉
“你爸在牢裡病沒了”
“你媽又進去了”。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這些畫面甩開,但那些畫面像粘在頭皮底下,甩不掉也趕不走,每甩一次反而貼得更緊。
路過村口的時候,幾個坐在路邊聊天的村民看見了他,有人抬手指了一下:
“哎,那個人怎麼有點眼熟?”
旁邊的人眯著眼睛看了看:
“是有點眼熟,背影看著像誰……但一時想不起來。”
又有人說:
“可能是誰家親戚來做清明的吧,今天人多,誰認識誰啊。”
幾個人說的話,許肖陽都聽見了
但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停下腳步,一路低著頭快步走過去,背影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在牆角後面。
到了自家門口,他站在門前停住。
門還是那扇門,牆還是那面牆,牆根底下的青苔比他走的時候厚了不少,門檻前面的石階,也被雨水衝出了幾道細小的溝痕。
一切都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除了門口掛著一把鎖,是一把新換的鐵鎖。
他伸手摸了一下門板,手指落在木頭的紋路上,粗糙溫熱。
他準備去口袋摸鑰匙,摸了個空,搖了搖腦袋,鎖都不知道換了多少遍,他怎麼可能有鑰匙。
他想了想,鑰匙應該在許建華家裡
轉身拎著那箱牛奶,往許建華家走去。
許肖義家門口,比中午的時候安靜了一些,門前只剩自家人。
許肖義、王秋霞、許肖磊、餘小娥,還有許建華夫妻倆,許濤己經去了鎮裡上學,幾個人正坐在門口聊天。
許肖陽拎著牛奶走過來,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看向他,但都一時沒認出來,只是有些眼熟。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
許肖陽走到許建華面前,彎腰把牛奶放在他腳邊的地上,站起來叫了一聲:
“大伯,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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