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坐落在秋兒鎮最東邊，佔了大半條街。
門前兩尊石獅子足有一人高，齜牙咧嘴地蹲在那裡，鬃毛根根分明，雕工極好。
朱漆大門上釘著九九八十一顆銅釘，在暮色裡泛著幽暗的光。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黑底金字，寫著“譚府”兩個字，筆力遒勁，像是用刀劈出來的。
徐勺兒站在門前，仰頭看了半晌，心裡那點發虛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緊張。
她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宅子，是縣城裡王員外的三進院子。跟眼前這座比，王員外那宅子簡首像個雞窩。
“勺兒姑娘，愣著幹什麼？”沈明禮回頭看她，“走啊。”
徐勺兒回過神來，快步跟上，嘴裡嘟囔：“急什麼，我又不會跑了。”
兩個守衛引著他們進了大門，穿過影壁，是一道長長的甬道，兩邊種著高大的梧桐，葉子密密地遮了大半片天。
甬道盡頭又是一道門，過了那道門，豁然開朗，一個極大的院子鋪在眼前，青磚漫地，西角各有一口大缸，缸裡養著睡蓮，正是花期，粉的白的一片。
正堂的門開著，裡面透出燈火。
一個守衛進去通報，很快就出來了：“將軍有請。”
沈明禮整了整衣襟，抬步邁過門檻，徐勺兒和號號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像兩個跟班。
正堂裡陳設倒是簡樸，幾張梨花木的椅子，一張八仙桌，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忠勇二字。
一個男人背對著他們站在那幅字前，聽見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徐勺兒第一眼看見他，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這人長得不差，濃眉大眼，鼻樑高挺，下巴上留著一圈短鬚，整個人透著一股武將才有的英武氣。
但那雙眼睛不對，明明在燈火通明的屋子裡，他的眼底卻像是藏著化不開的陰翳，看人的時候，像是隔了一層什麼，讓人很不舒服。
“就是你揭的榜？”譚少雄開口，聲音倒還溫和，只是帶著一股天生的威壓，像是從戰場上帶回來的習慣，改不了了。
沈明禮拱手行禮：“草民沈明禮，見過譚將軍。”
“不必多禮。”譚少雄擺了擺手，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又掃過徐勺兒和號號。
看徐勺兒的時候只是略略一停，看號號的時候，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兩位是……？”
“是我的同伴。”沈明禮側身讓了讓，“這位是徐勺兒姑娘，這位是號號公子，我們一路同行，互相照應。”
譚少雄“嗯”了一聲，也沒多問，只說：“沈郎中既然揭了榜，想必對自己的醫術有把握。”
“舍妹的病……”他頓了一下，眼底那層陰翳似乎深了一分，“己經拖了有些時日了。”
“將軍可否細說症狀？”
譚少雄沉默了一會兒，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抬手示意他們也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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