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勺兒站在他身後，偷偷往紗幔裡瞄了一眼。影影綽綽的，能看見一個纖細的人影半靠在床上，披散著頭髮，看不清臉。
倒是那雙眼睛，隔著紗幔，她竟然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在看著自己，空洞洞的，像是兩口枯井。
沈明禮診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才收回手。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徐勺兒看見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譚將軍。”沈明禮轉過身，面色平靜，“令妹確實是氣血雙虧，加上心神鬱結，傷了根本。這病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需要慢慢養，急不得。”
譚少雄一首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一點：“能治？”
“能。”沈明禮點頭，“不過草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開方子，再仔細想想用藥的分寸，另外……”
“另外什麼？”
沈明禮頓了頓：“這病養起來費時日，草民恐怕要在府上叨擾一段日子，不知將軍可否行個方便？”
譚少雄還沒說話，紗幔後面那個虛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哥哥……讓他們住下吧。”
譚少雄回頭看了一眼紗幔，眼底那層陰翳忽然化開了，露出一種徐勺兒看不懂的神色。那神色柔和得像水，裡面卻藏著一根針，扎得人心裡發疼。
“好。”他說，“既然妹妹開口了，就留下吧，東廂有兩間空房，我讓人收拾出來。”
他轉身看向沈明禮，臉上又恢復了方才的威嚴：“沈郎中，舍妹的病，就拜託了，只要能治好她，你要什麼，我都答應。”
沈明禮拱手：“草民盡力而為。”
從譚少芬院子裡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府裡的下人提著燈籠在前頭引路，把他們帶到東廂的住處。
兩間房挨在一起，一間大些，一間小些，雖然是客房，但裡頭的陳設比他們這幾個月住的任何地方都要好上十倍不止。
號號拉著她的胳膊說:“勺兒，我要和你一個屋。”
徐勺兒頭大，她摸摸號號的頭髮說:“號號乖，你現在是大人了，還是個男子，要知道男女有別。”
“你和沈明禮一個屋，好不好，等見過了你父母親人，再說，好不好，號號最乖了！不會讓我為難的對不對？”
號號考慮半天，說:“好吧，我聽勺兒的。”
徐勺兒笑了笑:“真乖。”
等下人走了，徐勺兒把門關上，轉身就盯著沈明禮。
“說。”她壓著嗓子，“到底怎麼回事？”
沈明禮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抿了一口。
“什麼怎麼回事？”
“別跟我裝。”徐勺兒走到他對面坐下，眼睛瞪著他，“你方才把脈的時候，那個表情，我看見了，什麼氣血雙虧，你騙那譚將軍行，騙不了我。”
沈明禮放下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脈象確實有氣血虧虛的一面。”他慢慢地說，“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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