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徐勺兒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風很大，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遠處有喊殺聲，有刀劍相撞的脆響，有馬匹倒地的哀鳴，她想跑，腳下卻像是被釘住了，一動也動不了。
然後她看見一個人影從濃煙裡走出來，渾身是血，手裡拖著一杆長槍，槍尖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個人影走到她面前，抬起頭，
是號號。
徐勺兒猛地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的天色黑透了，連個星子都看不見。她摸著黑點了燈，捧著茶壺灌了兩口涼茶，才把心跳壓下去。
隔壁沈明禮的房間裡還亮著燈，隔著牆能聽見翻書頁的聲響。
她披上外衣，敲了敲隔壁的門。
“進來。”
沈明禮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醫書，旁邊還擺著幾張寫滿了字的紙，密密麻麻地記著什麼東西。
看見徐勺兒進來，他把醫書合上，往旁邊推了推。
“睡不著？”
“做了個夢。”徐勺兒在對面坐下，“夢見號號了，一身是血。”
沈明禮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眼睫微微低垂了一下：“他今天在院子裡蹲了一個時辰，拿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我去看了，畫的還是那片荒院。”
“他在想什麼？”
“不知道。”沈明禮搖頭，“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腦子裡有東西，想抓抓不著，跟水裡撈月似的。”
徐勺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覺得他是誰？”
沈明禮抬眼看著她。
“一個正常人，不會像他那樣。”徐勺兒說，“沒名沒姓，不記得過去，腦子裡時不時冒出一段想不起來的畫面。”
“你說他是失憶，可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這世上哪有忘了自己是誰還能活著的人？”
“有。”沈明禮輕聲說，“受過重創的人，會把自己的過去整個封起來，忘了自己，是最重的傷。”
“你見過？”
“見過。”沈明禮垂下眼，“我外祖父治過一個從戰場上救下來的兵，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養了三年，才慢慢想起自己的名字。”
徐勺兒心裡那根弦鬆了一點，又沒全松。
她揉了揉眉心，把話題拉回來：“不說號號了，今天譚小姐跟你說的那話，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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