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不走？”徐勺兒忍不住問，“你手上有兵，你有戰功，你明明可以離開這裡。”
譚少芬看著她，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
“走？”她輕輕笑了一下，“走到哪裡去？我爹孃死了之後，我哥是我唯一的親人，他把我的戰功拿走了，把我關起來了，給我下毒……”
“可是你知道他每天黃昏都站在我窗戶底下嗎？下雨也站，颳風也站，一站就是一個時辰，你知道為什麼嗎？”
徐勺兒搖頭。
“因為我小時候怕黑，每到黃昏就要找他，他不在我就不吃飯，他那時候還很小，自己也怕黑，但為了哄我，他就站在窗戶外面，讓我從裡頭能看見他的影子。”
“我娘說你們兄妹倆就跟連體的一樣，掰都掰不開。”
譚少芬的聲音忽然哽咽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所以他現在還是站在那兒，他知道我記得這件事，他就是在告訴我，不管他做了什麼，他都是我哥，那個小時候站在窗戶外面哄我的哥。”
徐勺兒看著她，看著她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的淚。
“他說他愛我。”譚少芬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那天晚上，他站在我床邊，滿身酒氣，跟我說了三個時辰的話。”
“他說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我，他說他受不了我比他強，受不了別人只看見我看不見他，他說他把我關起來是因為怕我走了就不回來了。”
“他說了好多好多，說了一整夜，我躺在床上不能動，只能聽著。”
她終於閉了一下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手背上，濺開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說他愛我，可是這世上有一種愛，比恨還毒。”
“你想走嗎？”徐勺兒忽然問。
譚少芬睜開眼看著她。
“我說你想走嗎？”徐勺兒一字一句地說，“我幫你，我外面還有兩個人在等著，我們三個一起，把你從這裡帶出去。”
“病也好毒也好，沈明禮有辦法治，你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譚少芬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你為什麼要幫我？”譚少芬問。
徐勺兒想了想，說：“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看不過眼。”
譚少芬忽然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彎彎的眉眼，跟徐勺兒頭幾天看見的那個空洞的瓷娃娃判若兩人。
“你知道我最大的本事是什麼嗎？”她說。
“什麼？”
“裝。”譚少芬說，“我裝了半年了，裝病，裝傻，裝什麼都不知道，我裝的這半年，一首在等一個能讓我不裝下去的人。”
她伸出手，握住了徐勺兒的手。
“你就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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