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徐勺兒幾乎沒睡。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天快亮的時候她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夢見譚少芬騎著馬在一片火海里衝來衝去，槍尖上挑著一面破旗，旗子燒著了，火星子飛得到處都是。
她想喊她，嗓子眼裡卻跟堵了棉花似的，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醒來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日頭曬得被子發燙。
徐勺兒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是沈明禮和號號的聲音。
她穿好衣服出去，看見號號蹲在院子中央，手裡攥著一根樹枝，正往地上畫什麼。
沈明禮站在旁邊看著，臉色古怪得很，像是看見了什麼出乎意料的東西。
“怎麼了？”徐勺兒走過去。
沈明禮朝地上努了努嘴：“你自己看。”
徐勺兒低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號號在地上畫了一幅畫。
比之前那些地圖精細了不知多少倍，畫的是兩軍對壘的戰場，一邊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點代表敵軍，另一邊是稀稀拉拉的紅色小點。
紅色小點的正中央，畫了一個騎馬的人，舉著一杆長槍，槍尖上挑著一面旗。
旗子上畫了一個字，徐勺兒認了半天，是個譚字。
而那個騎馬的人，雖然畫得極簡，但徐勺兒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姿勢。
她夢裡的那個人影，從濃煙裡走出來的那個，就是這個姿勢。
一手握著韁繩，一手舉槍，腰背挺得筆首，像是寧折不彎的竹子。
“號號，”徐勺兒蹲下來，“你畫的這個是誰？”
號號沒有回答。
他攥著樹枝的手微微發抖，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像是很用力地在回憶什麼。
他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幅畫，裡面的霧氣翻湧著，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隨時要溢位來。
“我看見過。”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啞了許多，
“我站在很高的地方，從上面往下看，到處都是煙，到處都是火，那個人騎著馬衝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很多人。他們跑得很快，馬都跑瘋了。”
他頓了頓，樹枝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然後那個人從馬上摔下來了，槍斷了，旗也燒了，很多人倒在她旁邊，我往下衝，我想去拉她……”
他猛地頓住了，手裡的樹枝“啪”一聲斷成了兩截，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渾身一僵，然後緩緩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頭。
“號號？”徐勺兒緊張地去拉他的胳膊，“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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