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晨天色就不對勁。
雲層灰濛濛地壓著村裡的屋頂，空氣裡泛著一股溼漉漉的土腥氣。
紅衣蹲在麵攤邊上幫老闆揉麵，一抬頭瞅了瞅天：“要下雨了。”
麵攤老闆把麵糰摔得啪啪響：“下就下唄，鎮子哪年夏天不下幾場雨。”
藍衣把酒壺換成了茶壺，坐在後牆矮坡上，她今早說“喝酒傷肝，換個活法”，於是拎了一壺鎮東頭那家鋪子的粗茶，喝一口苦得皺眉，再喝一口還是苦。
旁邊路過的小童問她為什麼皺眉，她說：“這叫品味人生，小孩不懂。”
粉衣在布莊裡坐了一上午。
她昨天買的那捲青線己經繡完了一半，繡的是一枝歪歪扭扭的蘭草，葉片一寬一窄像被狗啃過，但她繡得很認真，老闆娘看了好幾回都沒好意思開口點評。
要下雨了，很大。
果然，午後申時剛過，天邊滾過一道悶雷，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
起初稀稀拉拉的，砸在瓦片上啪啪作響，後來連成線，再後來織成了密密的簾幕，整個村子被兜頭澆進一盆灰白色的雨水裡。
麵攤老闆手忙腳亂地收攤子，紅衣幫著遮了遮鍋灶，被雨澆了半身。
她站在屋簷下往外看，街面上水花西濺，行人紛紛跑著找避雨的地方。
“壞了。”紅衣猛地想起來，“號號今天書院散得晚。”
藍衣在矮坡上無處可躲，拎著茶壺跑進書院門樓底下，衣裳溼了大半，茶壺裡灌進了雨水。
她甩了甩袖子上的水，一抬頭，看見粉衣從布莊那頭小跑過來，手裡抱著那捲繡線，臉被雨水淋得發白。
“他出來了沒？”粉衣喘著氣問。
“沒有。”藍衣朝書院裡面努了努嘴，“先生今天留堂了，還在裡頭呢。”
三姐妹擠在書院門樓的屋簷底下，雨水順著瓦當往下淌，在她們腳前衝出一道道泥溝。
紅衣把溼袖子擰了擰，藍衣把茶壺裡的雨水倒掉，粉衣把繡線裹緊塞進懷裡護著。
三個人誰都沒說我們要等他，我們要送傘，這種話，這幾天她們早就不刻意幹這些了，可誰也沒走。
雨越下越大。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書院側門開了。
號號抱著書箱走出來，白衫下襬被雨水打得迅速變深，他抬頭看了天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他沒帶傘。
三姐妹同時動了動，又同時停住。
誰都沒有傘，她們是真的沒備傘，這幾個月在村子裡住下來，早出晚歸習慣了晴朗天氣，壓根忘了凡間還有雨季這回事。
紅衣正要開口喊他先進來避避，號號卻己經朝她們這邊看了一眼，微微頷首算打過招呼，然後邁步走進了雨裡。
“哎！”紅衣伸手虛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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