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覺得吧，”徐勺兒摸著貓腦袋，聲音越來越低，
“我被他關在這個院子裡，吃好喝好什麼都不缺，可我整個人像被拔了根的草，腦子還在以前那個地方，身子在這兒吃飯睡覺。”
“天天就想坐在牆根底下發發呆，對著空氣說說話。”
貓翻身露出了肚皮，她伸手給它撓了撓。
“精神離家出走中，”她說，“身體還在吃飯……哦不對，身體還在吃飯。”
話沒說完，她頭頂的牆頭傳來“咚”的一聲。
徐勺兒仰起頭，號號正從牆頭翻下來，衣襬刮在牆磚上哧啦一聲響。
落地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他今天去了鄰鎮，按理說該走正門，可他偏從西廂的牆頭翻了進來。
徐勺兒蹲在地上仰頭看他：“你不是傍晚才回來？”
“辦完了就早回來了。”號號拍著衣襬上的灰，又順手把頭髮上沾的一片枯葉摘掉，然後蹲到了她旁邊。
兩人並肩蹲在牆根底下，中間隔著那隻三花貓。
貓瞅了瞅左邊的徐勺兒，又瞅了瞅右邊的號號，最終選擇了最舒服的姿勢，趴在了兩人中間的空隙裡，尾巴懶洋洋地搭在號號鞋面上。
“你剛才說什麼精神出走？”號號偏頭問她。
徐勺兒把臉往胳膊裡埋了埋：“隨便說的，你不用懂。”
“我確實沒太懂。”號號老實承認，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來，拆開，是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他把紙包攤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栗子的熱氣在空氣裡蒸騰出一小團白霧。
“但我覺得你說話挺有意思的，比她們三個天天跟我講賬目講繡樣強多了。”
徐勺兒看了看那包栗子，又看了看他。
號號蹲在她旁邊，膝蓋併攏，兩隻手乖乖擱在膝頭上。
身上的長衫還是出門時那件，袖口蹭了一塊灰，大約是翻牆的時候留下的。
額角有一點細汗，髮絲被風吹亂了貼在太陽穴附近。
他整個人蹲在那裡，不油滑不輕浮不騷包，就是一個剛從外面趕回來、連口茶都沒來得及喝就跑來看她的人。
“你不是天天都要給我帶吃的？”徐勺兒伸手拿了一顆栗子，“今天怎麼不站在院門口送了？”
號號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視線落在她和貓中間的地面上：“我以為你今天想安靜待著，就沒敲門，從牆上翻進來看看你在做什麼。”
徐勺兒剝栗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栗仁剝出來擱進嘴裡，嚼了嚼，又拿了一顆。
甜面綿糯的栗子肉在舌尖上化開，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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