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羅抬起頭，在旋轉的燈光下看著他。
他的眼睛沉黑如墨，嘴角還掛著那股混不吝的痞氣，但眼底的情緒異常洶湧。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呵氣如蘭：“那我要查查戶口。”
陳天雄愣了一下，查戶口這個詞他沒聽過，但從她的語氣判斷，大概是在問他的底細。
他覺得有點好笑又有種被重視的感覺。
“我在九龍城寨的巷子裡滾大的，早些年靠打黑拳討生活。”他的聲音低低地響著，混在嘈雜的音樂里，“命硬就活下去，命賤就餵狗。後來湊巧救了老大駱駝一命，老頭子念著這點情分，拉我進了東星。”
“從進門那天起就一路打上來，擋路的全乾翻，管他什麼洪興和勝和，不服就打到他服。打著打著，就混成了東星五虎。”
說完目光灼灼的等著阮清羅的反應。
阮清羅嘴角慢慢彎起來，然後問了一個完全在陳天雄意料之外的問題。
“誰問你這個了，我問你有沒有別的女人？先說好，我可不當你的女人之一。”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軟軟的，但內容一點都不軟。
那雙杏眼首首地看著他，沒有閃爍的試探，沒有欲擒故縱的羞怯，就是很乾脆地表明：你要麼只有我一個，要麼沒有我。
阮清羅的想法很務實。
烏鴉是她的人形靈藥，既然是靈藥那肯定不能跟人共用，她的奼女心經對陽氣的純度極為挑剔，越純修復效果越好。
要是烏鴉同時跟一堆女人廝混，陽氣沾染了太多陰雜，效果打折扣不說，她也覺得膈應。
陳天雄聽了這話，反應比她預想的更大，急急地開口：“沒有。”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
“從來沒有過。”
阮清羅眨了眨眼。
從來沒有過？
東星五虎之一，缽蘭街的話事人，這麼大人了從來沒碰過女人？
這話要是別人說的她大概會覺得是編的，但烏鴉說這話的語氣太過認真，讓她不得不信。
“真的？”她相當好奇。
陳天雄的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往常總掛著痞笑的臉沉得厲害，倒比講數時還多了幾分嚴肅。
“我爹媽逃難死在路上，遠房親戚撿我回去，當個使喚牲口養。”
他聲音壓得低，沒什麼波瀾，像在講不相干的人的閒事，末了嗤笑一聲，裹著點自嘲。
“他家有個表姐，大我兩歲。親戚打我不給飯吃的時候，她總偷摸塞我半塊涼餅子。那時候蠢，真當世上還有人真心疼我。”
“結果十來歲那年，她要把我賣給南洋蛇頭，就換兩袋白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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