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幾天接了一個老闆的活,是去梅家村……”
阿添把梅家村那天的事說了一遍,他說得很平,沒有任何誇張,因為事情本身己經足夠誇張。
阿積安靜聽著,等阿添說完,他放下筷子伸手去摸阿添的額頭,動作很認真,手心貼上去停了兩秒,又收回來試了試自己額頭的溫度。
“沒發燒。那是中邪了?遮天蔽日的黑影,聽起來跟拍電影似的。”他看著阿添,眼裡帶著點漫不經心,似乎是完全不信。
“我親眼見的。”阿添語氣沉了沉,“那位阮大師的手段不一般,你的事,或許她能解。”
阿積拿起啤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泡沫漫過杯沿他也不在乎,端起來喝了大半杯。
他不是真的不信,他最清楚自己師兄的性子。
從不說謊,一套拳出幾分力,光聽風聲他都能辨出來,阿添說親眼看到,那就是親眼看到。
可,他被那些神婆騙了太多次了。
阿積低頭瞥了眼左手腕,黑布下面的皮膚己經開始微微發緊。
離月缺還有西天,己經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意思:“龍哥那邊最近事多,脫不開身,回頭再說吧。”
阿添還想再勸,就見阿積己經拿起筷子,夾了塊九肚魚送進嘴裡,眼神抬了抬,示意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阿添嘆了口氣,也拿起了筷子。
兩人沒再提這件事,就著冰啤酒,安安靜靜把菜吃完。
臨別時阿添拍了拍阿積的肩膀,力道很沉,“月缺之前,給我打電話。”
阿積點了下頭,雙手插進褲兜轉身就走。
街燈把他背影拉得又瘦又長,左手腕的黑布被風吹得微微飄起一角,又輕輕落回去,他的身影很快便湮沒在深水埗熙攘的人潮裡。
……
泰蘭德北部,一座藏在山坳裡的舊寺廟。
佛堂裡香火繚繞,僧人的誦經聲低迴婉轉。
韓琛跪在蒲團上,三炷香捏在指節間,香灰積了長長一截,落在他橙黃色的僧袍袖口,他也不去拂。
供臺上擺著他亡妻的遺照,黑白相片裡的女人笑得張揚。
法事做了一天一夜,今天是最後一場。
不多時功德圓滿,僧人合十躬身,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韓琛又跪了片刻,才抬手把香插進香爐,指腹蹭過香爐冰涼的邊緣,慢慢走出寶殿。
泰蘭德正午的陽光砸在白砂地上,晃得人眼暈。
他眯起眼,剛要往廊下陰涼處走,一個穿灰襯衫的男人從佛塔側面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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