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先生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但很快恢復了職業化的微笑。
他站起來跟阮清羅握手道別,說希望能得到阮大師的好訊息,然後拎著公文包出了門。
門一關上,阮清羅便坐在椅子上,抬手,斂眸,開始掐訣推演。
剎那間,她周身的氣韻全然蛻變,天干地支在她指尖依次滑過。
“甲……乙……丙……丁……”
“未……申……酉……戌……亥……”
每一個指節落下的時候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窗外的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隔膜擋在了外面。
恰好在這時,陳天雄來了。
門沒鎖,他伸手一推就開了,腳剛邁進去就定在了原地。
阮清羅往日眉眼裡的溫柔和靈動鮮活的少女氣盡數斂去,眉目肅穆清冷,周身縈繞著一層淡而聖潔的微光。
沒有花哨的符咒,沒有浩蕩的法聲,可那股凌駕凡塵、澄澈神聖的氣場,無聲籠罩了整間工作室。
跟在陳天雄身後的兩個小弟,平日裡見慣打殺汙穢,哪裡見過這般端嚴神聖的人物,心神驟然被震懾,其中一人的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膝蓋猛地彎曲,眼看著就要跪倒在地。
好在身旁同伴死死拽住他的胳膊,這才堪堪站穩。
陳天雄擺擺手讓他們到門外等,兩個小弟如蒙大赦,躡手躡腳退了出去,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陳天雄沒往裡走,就靠在門框上,雙手抄在胸前,目光卻釘在阮清羅身上挪不開了。
他混江湖這麼多年,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油尖旺的神婆、新界的喃嘸師傅、闊太太們捧上天的風水大師,做法事的時候穿得花裡胡哨,又唱又跳燒符撒米,看著陣仗大,實則滿身煙火氣,裝腔作勢大於真正實力。
可此刻的阮清羅,褪去了平日和他撒嬌說笑、溫柔軟和的模樣,斂盡人間煙火,眉目莊嚴,神姿清絕。
明明人就在他眼前,觸手可及,卻又縹緲疏離,彷彿身在凡塵,魂臨九天。
一個極其荒謬、從未有過的詞彙,不受控制地闖進陳天雄的腦海。
神明!
從前他喜歡阮清羅,首白又淺顯。
貪她生得絕色動人,性子又對味,柔柔弱弱的卻有骨頭,跟那些趨炎附勢的女人完全不同,所以上心,想把她圈在自己地盤裡。
那是男人對絕色獵物的佔有慾,是市井江湖對一抹亮色的心動。
可這會兒看著她,他忽然覺得,她在凡塵裡,可又好像跟這滿街打打殺殺、銅臭煙火的世界,壓根不是一路人。
陳天雄喉結滾了滾,他混黑半生,不信神佛,不信天命,只信自己的拳頭。
可此刻看著沐在微光中的少女,那顆常年殺伐、冷硬無情的心,第一次生出極致的虔誠與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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