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街角的一間舊茶餐廳裡，頭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塑膠椅和摺疊桌擠擠挨挨地塞滿了午後的閒人。
穿背心的搬運工、蹺著二郎腿看馬經的阿伯、剛交完班的夜總會服務生，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
空氣裡浮著一層炸雞腿和絲襪奶茶混在一起的油膩香氣。
阿添坐在靠牆的卡座裡，面前擺著吃了一半叉燒碟頭飯和一杯凍檸茶。
他今天上午剛結束一份臨時保鏢的工作，這會兒便想在茶餐廳裡歇歇腳。
吧檯上方掛著一臺老式電視機，新聞女主播正用沒什麼起伏的語調，播報著今天的頭條。
【今天凌晨，葵涌某廢棄貨倉發現一具男性屍體，死者喉部被利器切斷，失血過多身亡。死者身份己確認，案件由西九龍重案組接手調查，目前警方尚未公佈更多細節。】
“喂，換臺換臺。”靠門口那桌一個穿花襯衫的壯漢衝著吧檯後面的夥計首嚷嚷，“吃飯看什麼死人新聞，轉賽馬臺，今天第三場我下了重注的。”
旁邊桌一個戴眼鏡的瘦子不滿地嘟囔：“真冷血，死了人還掛念著賭馬。”
另一個穿灰布衫的阿伯放下手裡的報紙，從老花鏡上面瞥了花襯衫一眼，才慢悠悠的說：“江湖上每天都有人死，能上新聞的一百個裡，也沒有一兩個。”
那阿伯頭髮花白但精氣神十足，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普洱和半碟花生米，一看就是每天來打卡的老街坊。
眼鏡瘦子不服氣，扭過頭看他：“阿伯你怎麼知道是江湖人？新聞都沒說死者背景。”
“割喉斃命，你以為是街邊爛仔打架啊？”阿伯摘下老花鏡，用鏡腿指了指電視機，語氣篤定得像是他在重案組有線人。
“我侄女在港大讀醫科，她說喉嚨這個位置要一刀斃命，不是亂劈就能做到的。什麼氣管、肌肉、血管的，要一刀切斷，角度和力道都很有講究。普通古惑仔哪有這種手法？”
眼鏡瘦子被他這一通半吊子的法醫學分析唬住了，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花襯衫也忘了催夥計換臺，叼著半根牙籤聽得入神。
周圍幾桌的客人都不自覺地往這邊側了側耳朵。
“那也就是說……”花襯衫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是職業殺手做的？”
見眾人關注，阿伯高深莫測地端起普洱喝了一口，神情有點得意，“總之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茶餐廳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像被同時按下了播放鍵，唏噓聲和議論聲嗡嗡地蔓延開來。
有感慨江湖險惡的，有猜測死者得罪了誰的，還有小聲嘀咕自己昨晚是不是走夜路時被人多看了一眼。
阿添把目光從電視機上收回來，將最後一口叉燒塞進嘴裡，不經意的掃了一眼那位阿伯。
這個阿伯的分析雖然半瓶子晃盪，但有一點沒說錯。
這種手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他的師弟阿積，就能做到。
……
西九龍警署，法醫科的解剖室內。
陳國忠盯著解剖臺上慘白的屍體，手指緊緊攥著解剖床的不鏽鋼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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