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柱在暗夜裡晃來晃去,混著連浩東不耐煩的喝罵聲,在空曠的碼頭上格外清晰。
碼頭西側一百來米,一個廢棄漁具倉庫的陰影裡,陳天雄單腿屈著踩在半截磚頭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陳樂和鯊魚領著小弟散在集裝箱後,個個攥著砍刀,只等他一聲令下。
雷耀揚靠在另一側的牆根上,他的目光牢牢鎖定棧橋上的人影。
力王與阿籌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後,氣息壓得極低。
陳天雄盯著看了半分鐘,認出了棧橋上指手畫腳的人,低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耀揚哥,你安在恐龍那兒的釘子,怕不是被人收買了吧?說好的屯門那傻子找野路子接貨,怎麼來的是忠信義的二把手連浩東?”
雷耀揚沒接話。
連浩東那張臉他在別家社團宴會上見過幾次,絕不會認錯。
線報說恐龍深夜接私貨,可到場的卻是忠信義的大宗交易,資訊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他眉頭微蹙,剛要開口,碼頭另一側的蘆葦叢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兩人同時噤聲,目光掃過去。
月色下,只見數十道黑影貓著腰摸上來,砍刀與鐵管反射出細碎的冷光,為首那個弓著背、探頭探腦的,正是洪興屯門的恐龍。
一行人藏在土坡後,擺明了是在等卸貨收尾、防備最松的時候衝上去黑吃黑。
陳天雄見狀樂了,用胳膊肘撞了撞雷耀揚的胳膊,語氣裡的幸災樂禍都快溢位來了。
“喲,正主在那兒呢。合著人家是來吃忠信義的貨,咱們倆大半夜過來,給恐龍當陪跑看客?耀揚哥,這要是讓駱駝老大知道這趟是忠信義的買賣,可不好交代啊。”
雷耀揚依舊沒理他的擠兌。
他的目光在連浩東、恐龍以及漆黑的海面之間來回掃了兩圈,眉心擰得更緊。
訊息是從恐龍那邊漏出來的,而恐龍自己也來了,也就是說,有人故意把“忠信義有大宗貨到港”的訊息放給了恐龍,引這個貪心又沒腦子的傢伙過來黑吃黑。
不……對方要釣的從來不是恐龍,而是洪興的勢力。
那東星能收到恐龍要接貨的線報,是順帶沾了光,還是…… 連他們也被人算進了這個局裡?
這時,海風似乎變了方向,原本滿是鹹腥的夜風裡,驀地摻進一絲極淡的柴油味,從遠海方向悄無聲息地漫了過來,淡得幾乎要被海腥味蓋過去。
“阿籌。”雷耀揚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帶人往後撤五十米,分散躲進後面集裝箱的夾縫,別貼碼頭這麼近。”
阿籌應聲,貓著腰迅速退了下去。
“你也讓你的人後撤。”雷耀揚偏頭看向陳天雄。
陳天雄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了,他把煙往地上一啐,用腳狠狠碾了碾。
“撤?憑什麼?等會兒恐龍跟連浩東狗咬狗,咱們正好衝出去收漁利,貨和人一起拿下,怎麼?你怕了?”
“不對勁。”雷耀揚語氣沒波瀾,眼神卻沉了下去,“有人放訊息引恐龍來,背後說不定還有後手。現在靠太近,等會兒網收起來,我們也得折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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