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一會兒小結巴才開口。
“阮、阮姐姐，這錢……我肯定還你。一個月還一點，我、我不會賴賬的。”
她抿著嘴，下巴微微抬著，像是生怕說晚了一點，阮清羅就會將她趕走似的，活像只想要靠近但又硬撐著的小野貓。
阮清羅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說“不用還”這種戳人自尊的話，她知道小結巴看著咋咋呼呼，但骨子裡自尊心還是挺強的。
所以她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行，從你薪水裡扣吧。從明天起你就負責接電話、記預約，有不懂的就問阿添。”
小結巴瞬間鬆了口氣，重重點頭，聲音都亮了點：“好！”
能做正當職業，誰會想混社團啊。
她混社團從來不是想當什麼大姐大，純粹是為了生存的被動選擇。
母親和姐姐都在藍田的紅燈區站街，她從小就在那片充斥著廉價香水和酒精味的街巷裡長大，八歲就學會分辨哪些阿叔是客人，哪些是來收保護費的。
後來母親和姐姐相繼染病去世，她書沒讀過幾天，只能早早出來混社會。
她沒淪落為站街女郎，靠的是骨子裡最後那點倔強。
可底層女孩在哪裡都很難，飛鴻收留她本就沒安什麼好心。
要不是阮姐姐拉她一把，恐怕用不了多久她就會被帶去拍那些見不得光的小電影，然後消失在某個沒有人會記得的角落裡。
所以第二天來玄機閣正式上班的時候，阮清羅差點沒認出站在門口的人。
小結巴原先那一頭，染得五顏六色的頭髮變回了黑色，順順溜溜披在肩上，耳朵上一排誇張的耳釘全摘了，臉上乾乾淨淨，連口紅都沒塗。
身上穿了條鵝黃色的碎花連衣裙，裙襬到膝蓋，配著雙刷得發白的球鞋，站在晨光裡，跟路邊等巴士的女學生沒兩樣。
小結巴被阮清羅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拽了拽裙襬，“阮、阮姐姐，我這樣穿……會不會很怪啊？我、我找了半天就這件像樣點。”
“一點都不怪，很好看。”阮清羅彎起笑眼。
小結巴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就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笑容燦爛得像曬透了的太陽花，嘴上還故作無所謂地嘟囔：“……哦，那我以後就這麼穿。”
阮清羅留意到，她放鬆下來的時候，結巴輕了很多，只有個別字會卡一下，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到。
只有在緊張、著急或者被兇的時候，才會磕磕巴巴說不出整句。
她想起電影裡，小結巴失憶後說話就利索了，看樣子她的結巴根本不是生理問題，而是心理創傷。
再一想也是，從小在魚龍混雜的紅燈區長大，跟著個說翻臉就翻臉的老大，天天提著心氣過日子，說話怎麼可能順溜。
……
小結巴上班的第三天，陳天雄一早就派鯊魚拎了幾袋東西過來。
待客區的茶几上，袋子的logo一字排開，全是中環置地廣場那幾家貴得離譜的店。
阮清羅開啟一看，新款的手袋、錢包、絲巾、墨鏡，還有幾隻看著就很貴的首飾盒，裡面裝著她也叫不出名字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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