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時,阮清羅剛讓阿添把走廊落地鏡的封布重新綁牢,口袋裡的大哥大就震了起來。
她接起貼到耳邊,那頭是陳天雄壓著躁意的嗓音:“阮阮,小結巴說你出外場了?在哪?”
“屯門周屋村,今晚不回去。”阮清羅靠在二樓窗臺,指尖掃過窗沿積的薄灰,目光落在院中央那棵半死的石榴樹上。
電話那頭頓時靜了半秒,隨即響起鑰匙嘩啦碰撞的聲響,陳天雄的調子猛地提了上來:“屯門?你等著,我現在過去。”
“我在做正經事,晚上解決了明天一早就回去。”阮清羅語氣平淡,頓了頓又說道:“這宅子裡是沉了底的陰煞死局,你身上戾氣重、陽火太旺,一腳踏進來會首接把死煞撞成活煞,到時候冤魂拘在宅裡散不掉,不止宅裡要死人,周邊幾條街都得受牽連。梅家村的事你忘了?”
陳天雄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住。
他當然沒忘,梅家村之後他專門問過阮清羅,當時為什麼不讓他靠近井邊。
她解釋說他身上的凶煞氣和陽氣都太重了,在某些特殊的地方會像滾油潑進冷水裡,引發連鎖反應。
所以這次跟梅家村那次是一樣的。
陳天雄狠狠捏著煙盒,心裡一百個不情願,卻也知道阮清羅從不說虛的,悶了半晌才惡狠狠丟下一句:“那你自己當心,有事立刻打給我。”
掛了電話,陳天雄站在客廳裡,煙抽了半根,越想越坐不住。
屯門現在是東星和洪興的戰場,雷耀揚和韓賓都要打出狗腦子了,阮清羅在屯門他怎麼都放心不下。
他煩躁地啐了一口,撥通了雷耀揚的號碼,電話接通,他張口就沒好氣。
“雷耀揚,阮阮現在在周屋村的周家老宅。你離得近,給我盯緊點,少讓不長眼的東西湊上去。”
屯門東星堂口,雷耀揚正坐在大班椅上翻地盤賬冊,指尖轉著銀質打火機。
聽到電話裡陳天雄頤指氣使的口氣,他眉梢微挑,語氣不鹹不淡:“烏鴉哥好大的口氣。阮小姐是你寶貝,可不是我的人,憑什麼讓我幫你看?”
“少跟我扯這些。”陳天雄不耐煩,“你就說幫不幫吧。”
雷耀揚合上賬冊上,腦海裡瞬間掠過周屋村的地形。
那地方挨著荃灣邊界,最近正不太平。
他沉默兩秒,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行,烏鴉哥都開口了,這點面子我給。我會讓人看著,保阮小姐安安穩穩辦完事兒。”
掛了電話,他臉上的笑意淡下去。
他最近正跟韓賓在屯門核心區拉扯,荃灣興叔的人卻悄悄摸進了周屋村一帶,佔了幾條偏僻街面。
都是些邊角地盤,他犯不上大動干戈,反倒可以借題發揮。
興叔手下兩員大將,耀文守成寡斷,火爆明跋扈貪功,兩人早就面和心不和(這段是電影《扎職》裡的角色)。
耀文底下有個叫阿霆的小弟,前陣子越界收賬搶了火爆明的客源,被火爆明堵在巷子裡當眾打了一頓,顏面掃地。
這周屋村,十有八九是阿霆想搶地盤上位的跳板。
興叔擺明了是默許。
成了算荃灣的地盤,敗了就推阿霆出來頂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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