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臨近十二點，阿籌進來彙報：“耀揚哥，周屋村那邊荃灣阿霆的人還在村口蹲守，沒有其他動作。”
雷耀揚點點頭，揮手讓他出去。
他坐在椅子上翻賬本，卻沒看進去幾個字。
陳天雄那通電話像根刺，紮在他心上。
他太瞭解洪興那幫小弟的德行，阿霆那種急於上位的愣頭青，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真要是半夜闖宅驚了阮清羅，壞了她的法事事小，傷了她才是事大。
他沉吟片刻，拿起外套往外走，到門口時吩咐了一句：“力王，阿籌，你們盯著堂口的事，我出去一趟。”
雷耀揚開了輛不起眼的舊豐田，沒走大路，繞著村後的小路往周家老宅去。
村口那兩個盯梢的小弟只顧著盯著正門，壓根沒注意到有人從另一側繞了過去。
車停在樹叢裡，雷耀揚摸到周家老宅後門。
後門上掛著把銅鎖，側門的鎖卻只是虛掛著，他輕輕摘下來，閃身進了後院。
幾乎是他腳踏進院子的同一秒，二樓客房裡，桌上的羅盤便嗡地一聲劇烈震顫，指標瘋轉幾圈後，啪地繃斷了一根磁針。
阮清羅眸光一沉，快步走到窗邊，藉著月光看清了後院那個挺拔的身影。
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不讓陳天雄來，怎麼又把這位煞星引來了？
雷耀揚身上的凶煞之氣，跟陳天雄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下一秒，二樓走廊盡頭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被封布遮住的落地鏡，鏡面上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網紋，黑紅色的黏液順著縫隙滲出來，像血，又像腐水。
原本若有若無的指甲刮木聲，驟然變成了清晰的腳步聲，沙啞的嗓音貼著牆根遊走，挨個念著屋裡人的名字。
沉在宅底的降頭煞，被雷耀揚一身凶煞陽氣提前撞活了。
阿添聞聲從客房衝出來，手裡攥著甩棍，快步擋在阮清羅身前。
阮清羅卻神色未變，指尖一翻捏出三枚五帝錢，語氣平靜：“不用慌，煞是活了，但還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就是多費點功夫罷了。”
這筆賬，她會記在雷耀揚頭上。
回頭要跟人連本帶利討回來。
“阿添，去開正門，請雷總進來。”她語調平平，聽不出喜怒。
阿添應聲下樓，剛拉開大門，就見雷耀揚站在臺階下，似乎正要自己開鎖。
門開啟，雷耀揚的目光不自覺地掃向走廊方向，那裡黑氣翻湧，隱約有張青灰色的臉在霧裡沉浮，卻又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著，只能困在原地。
阮清羅站在二樓欄杆邊，偏頭看他，一枚銅錢懸在半空，正對著那道兇魂的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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