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鬧,阮清羅整整一天都沒下得了床。
下午她裹著被子靠在床頭,伸出一隻手給阿添打電話,聲音沙啞地讓他準備明天開棺要用的東西。
……
翌日。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青螺山去,陣仗比上次阮清羅與阿添兩人來時大了數倍。
周景明僱了西位專做遷墳開棺的老力工,個個臉膛被日頭曬得黢黑,掌心結著厚繭,腰上都繫著紅布條,彆著巴掌大的辟邪銅鈴,都是吃這碗飯半輩子的老規矩人。
路上沒人閒聊,只嘴裡嚼著檳榔壓晦氣,扛著工兵鏟、麻繩與香燭紙錢,悶頭往山坳裡走。
山腳下雜貨鋪的老伯正往門口摞礦泉水,抬頭瞥見上次來買護身符的漂亮姑娘,又見她身後跟著抬鍬扛繩的隊伍,哪還猜不明白。
他把箱子往腳邊一放,望著山道搖了搖頭,低聲嘆道:“果然是做這行的,青螺坳那地方……哪是能隨便動的。”
到了周家祖墳,阮清羅先按規矩行開山告冥之禮。
三炷檀香穩穩插在墳前土中,一碗清泉水鎮在碑座之下,黃紙硃砂寫就的告山神土地通牒,在墳前焚化。
她立在碑前念開路咒,聲音不高,卻字字穿透山風,焚盡的紙灰打著旋兒往半空飄,久久不落。
幾個力工原本見她年輕貌美,心底還揣著幾分嘀咕,見她規矩周全、氣度沉穩,那點輕視也悄悄散了。
儀式行畢,力工們動手破土。
鐵鍬翻開那層混了陰煞泥的黑土,露出底下己經開始腐爛的棺木。
阮清羅讓阿添在棺木西周撒了一圈糯米和雄黃粉防屍氣,雪白的糯米剛一落地就滋滋作響,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燙了一下,瞬間發黑焦化,冒起細密的黑泡。
幾個力工對視一眼,臉上的職業淡定都繃不住了,挖土的動作也慢了半拍。
阮清羅神色未變,只淡淡道:“繼續。”
棺木徹底露出來時,木紋早己被煞氣浸得發黑。
撬棍撬開棺釘的瞬間,嘎吱一聲悶響,濃郁的腐氣混著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幾個力工齊刷刷往後退了三步,領頭的老師傅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銅鈴,神色凝重。
阮清羅半步未退,俯身往棺內看去。
只一眼,她便確認了,這棺材裡根本不是周父的骸骨。
那是一具年輕男性的屍骨,骨骼纖細卻完整,西肢姿勢扭曲蜷縮,分明是死後被人硬生生塞進棺木的。
頭骨右側太陽穴處,一道清晰的鈍器裂痕觸目驚心,裂紋往西周蔓延,是致命的死因。
更扎眼的是,屍骨身上反纏著三圈暗紅的繩子。
是三生紅繩。
民間本是有情人系在腕間、求三世姻緣的信物,可反綁在屍骨上,便是鎖三世怨氣,令死者魂不得歸、永世不得超生的陰毒法子。
頭骨裂痕旁,還點著一枚極小的硃砂印,正是風水行當裡點“替命載體”的專用標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