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D沒看見，林懷樂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心思。
做掉鄧伯……
這個念頭，他不是沒動過。
只是他素來謹慎，不肯落人口實。
如今大D自己把話挑明瞭，反倒送了他一步棋。
這人莽撞無腦，做事不計後果，真要是動了手，到時候把鍋全推到他身上，然後自己再站出來以清理門戶的名義處置大D。
既能拔了大D這個眼中釘，又能廢掉礙手礙腳的鄧伯，還能賺個顧全大局的好名聲，到時候和聯勝的話事人非他莫屬。
一石西鳥。
林懷樂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面上卻半點不顯，只丟下一句：“這種話以後少說。和聯勝幾十年的規矩，不能破。”
塑膠結盟的脆弱，全藏在這一冷一躁、一算計一魯莽中。
……
陳天雄聽說林懷樂、大D的家裡和堂口著火，損失了賬冊還有不少財物後，叼在嘴裡的煙當即顫了顫，嘴角卻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不用查，鐵定是他家阮阮的手筆。
雷耀揚那撲街專走陰險路子，撬金主都是在賬面上動手腳，不太可能去給人家堂口放火。
可他家阮阮不一樣，看著性子軟乎乎的，但最記仇了。
前陣子有人往玄機閣潑紅漆，她轉頭就在臺階下布了個不起眼的絆陣，把人摔得滿地打滾，連門牙都崩了兩顆。
這回和聯勝砸了她的鋪子，她要是能忍氣吞聲，那就不是他陳天雄認識的阮清羅了。
他給跟著阮清羅的小弟撥了通電話，聽說她早早就回了何文田公寓，當即打了方向盤繞路，特意去旺角那家開了三十年的老字號糖水鋪，打包了她最愛的雙皮奶，還有剛出爐的菠蘿油。
推門進屋，客廳裡沒人。
他把糖水往餐桌上一放，邊換拖鞋邊抬高了嗓門，“阮阮，看我帶什麼回來了，你最愛的雙皮奶，還熱乎著。人在哪呢？”
廚房方向飄來一陣鮮香味，緊接著是阮清羅的聲音，隔著門板都溫溫軟軟的：“雄哥，我在廚房呢。”
陳天雄他印象裡這廚房很少開火，最多煲個湯藥，今天這是？
他踩著拖鞋走過去，廚房裡灶上坐著砂鍋，蓋子壓得嚴實，鮮香味正順著縫隙往外鑽。
檯面上擺著幾盒敞開的劉記滷味，油亮的鵝頭、脆生生的生腸、醬色濃郁的鴨舌，全是他每次必點的口味。
阮清羅就站在料理臺前，低馬尾松松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居家服外頭套了件淺灰圍裙，細帶子在腰後打了個工整的蝴蝶結，襯得腰身越發纖細。
她正低頭對付手裡的鮮蝦，指尖沾著點水珠，剪刀咔嚓一下，挑蝦線的動作利落得很。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整個人從那個無所不能的小阮仙姑變成了一副賢妻良母洗手作羹湯的模樣。
陳天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又酸又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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