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雄唔了一聲,下巴還賴在她頸窩沒動。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蹲在棚屋狹小的廚房裡,一邊罵他野得不著家,一邊手起刀落收拾一條活魚。
油煙混著魚香,是他童年裡少有的熱乎氣。
阮清羅明顯感覺到身後男人的氣息沉了些,周身那股凶煞的陽氣都跟著翻湧,像是被什麼情緒勾動了。
她放下剪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回頭推了推他的胳膊,軟聲道:“雄哥,先去把碗筷擺上,我把這幾隻蟹處理完就開火。”
“知道了。”陳天雄悶悶應了一聲,又低頭在她後頸蹭了蹭,胡茬扎得人發癢,才戀戀不捨鬆了手。
他拉開櫥櫃拿碗盤,閉著眼都能摸準阮清羅放筷子的抽屜。
擱以前在拳館,他連自己喝水的杯子都記不住放哪,現在倒好,這家裡什麼東西擺在哪,他比自己拳館的器械還熟。
擺完碗筷折回廚房,他看了眼檯面上的蒜和蔥,當即表示:“我來剝蒜。”
阮清羅回頭看他一眼,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好啊。”
陳天雄打拳是一把好手,擰人胳膊能首接擰脫臼,可捏著幾瓣大蒜,反倒像捏著什麼燙手山芋。
蒜皮粘在指腹上,撕半天撕不下來,越急越亂,碎蒜皮飛得滿臺都是,有一片還粘在了阮清羅的圍裙上。
剝蔥更離譜,蔥白被他掐得斷成好幾截,長短不齊,跟被狗啃過似的。
他眉頭擰成個川字,盯著手裡那根慘不忍睹的蔥,那嚴肅勁兒,跟當年在拳賽場上盯著對手的架勢沒兩樣。
阮清羅忍著笑,手裡拆著蟹殼,嘴裡提點他:“蒜瓣用刀背拍一下,皮自然就裂了。蔥先切了根鬚,再順著剝外皮。”
好在他學東西快,悟性是真的好,試了兩下就找著了門道,沒一會兒就剝出小半碗蒜瓣。
他端著小碟子湊到阮清羅跟前,臉上全是邀功的表情,像只討賞的大狼狗。
阮清羅也不吝嗇,踮起腳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陳天雄當即就笑了,眉梢都揚起來,剛才剝蒜的那點煩躁煙消雲散。
鍋裡的油燒得滋滋作響,蒜蓉倒下去的瞬間,香氣轟地一下就漫開了,混著螃蟹遇熱變紅的鮮氣,把小小的廚房塞得滿滿當當。
窗外是維港沉沉的夜色,萬家燈火鋪成一片星海。
屋裡油煙機轟隆隆轉著,兩個人並肩站在灶臺前,她顛勺,他遞鹽遞醬油,動作算不上多默契,卻透著一股踏實的煙火氣,跟這棟樓裡任何一對尋常夫妻沒什麼兩樣。
菜一道道端上桌,全是陳天雄愛吃的。
避風塘炒蟹金蒜酥脆,甘口焦香;椒鹽大蝦炸得外殼金黃,咬開裡頭的肉嫩得彈牙;梅菜蒸肉餅是阮清羅特意跟街市的客家阿婆討教的做法,鹹香下飯。
還有一盤蒜蓉時蔬,翠綠鮮亮;劉記滷味則裝了滿滿一大碟。
最後端上來的,是那鍋燉了一下午的生田七瘦肉湯。
生田七散瘀止血、消腫定痛,最是養跌打損傷。
前晚他帶人掃了和聯勝在旺角的場子,回來的時候衣服上沾著碎玻璃,背上、胳膊上劃了大大小小好幾道口子,看著不深,卻密密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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