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邊最前排,陳天雄斜靠在摺疊椅上,黑色皮背心沒係扣子,指間夾著半截燒到濾嘴的煙。
臺上打得再兇,他眼皮都沒怎麼抬,彷彿看的不是生死拳,是街邊耍猴的戲碼。
首到何勇走出鐵籠,他才慢悠悠彈了彈菸灰,火星落在沾了汙漬的水泥地上。
陳樂弓著腰湊到他耳邊,壓著聲音彙報:“烏鴉哥,今晚總押注比上一場少了三成。”
陳天雄眉峰微微一蹙,聲音不高,“有人搶生意?”
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旺角最近沒開新拳館,麻將館、地下賭檔的流水都正常,沒聽說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在他碗裡搶食。
“應該不是。”陳樂趕緊搖頭,“嚴峰那邊摸了底,說是旺角這邊的老賭客差不多榨乾了,常來的就那麼些人,賠率一低,下注的勁頭也弱了。得往外面拓拓客源才行。”
陳天雄沉默了兩秒,嗤笑一聲,把菸蒂按在旁邊空易拉罐裡,金屬罐“吱”地一聲癟了下去。
“旺角這池子,還真養不住大魚了。”他抬眼掃了眼剛下場的何勇的背影,語氣漫不經心,“你跟鯊魚盯著辦,人給我拉回來就行。”
“明白。”陳樂連忙應下。
何勇衝了個涼水澡,換了件乾淨黃色T恤出來,正好撞見陳天雄帶著人往電梯走,眉頭皺著,臉色明顯不算好看。
他心裡咯噔一下,自己剛贏了比賽,按理說烏鴉哥該高興才是。
他擦著還溼的板寸,繞到後臺找到正收拾記分牌的陳樂,遞了根菸過去,嘿嘿笑了兩聲:“樂哥,剛看烏鴉哥臉色不太好,怎麼了?是我今晚打得不對?”
陳樂接過煙叼上,看他今晚確實給拳館賺了不少,語氣也緩和:“跟你沒關係,是客源的事。旺角這邊賭客飽和了,烏鴉哥正愁拓客的事。你打好你的拳就行,別的不用操心。”
何勇點點頭,沒再多問,可心裡己經盤算起了小九九。
他對外總說自己是烏鴉的乾弟弟,陳天雄也沒當面拆穿過,可他自己心裡門清楚,那都是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
他本是內地省隊散打出身,當年在場下跟人鬥毆失手把人打成重傷,揹著案子逃到香江。
剛來時身無分文,只能在油麻地最髒的地下拳場打生死拳換飯吃,是陳天雄一眼看中他,把他帶回了黑虎拳館。
憑著不要命的打法,他三個月打廢了三個同臺拳手,闖出個“瘋狗勇”的名號,才算真正入了烏鴉的眼。
對方給他配單人宿舍、專屬泰拳陪練和跌打師傅,找退役拳師給他補技術短板,對外包裝成“南洋自由搏擊巡迴賽冠軍”,還買通報社小報寫軟文造勢,每場拳賽都安排小弟帶頭喊口號。
安排讓他連贏十二場雜魚局攢名氣,再故意輸一場冷門吊胃口,接著連挑兩名油麻地老牌拳王,硬生生把黑虎拳館的單場流水翻了三倍。
他儼然成了黑虎拳館最賺錢的臺柱。
可他己經連勝了十幾場,賭客都認準了買他贏,賠率越壓越低,莊家抽水越來越少。
等哪天他不值錢了,烏鴉還會留著他嗎?
旁邊一個平時總巴結何勇的小弟見他臉色沉,湊上來小聲出主意。
“勇哥,旺角沒油水了,尖沙咀有啊!那邊夜場酒吧一條街,闊少、遊客多的是,手裡都有錢,客單價是咱們這的好幾倍。不如咱們帶點傳單過去,不比在這乾等著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