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在看一堆汙穢不堪的死物。
連多餘的情緒都懶得給。
她右手劍指朝天,半空中數十道淡藍劍影齊齊向上一衝,匯作一道凝練的藍光,如箭矢般首刺正午的天幕。
原本烈日灼灼的晴空,剎那間翻起墨色雲浪。
黑壓壓的雲層從西面八方狂湧而來,像有隻無形的手在天幕上潑開整缸濃墨,轉瞬間便吞噬了所有日光。
天色驟暗,正午時分竟黑得如同深夜,只有雲層深處銀蛇亂舞,慘白的電光一道接一道亮起,悶雷聲從遠及近滾滾而來,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阮清羅身上那件珍珠白緞面的襯衫被氣浪吹得獵獵翻飛。
衣料從領口、袖口漫開一層極淡的柔光,她眼尾悄然染開一抹薄紅,原本清淡的唇色也變得濃豔欲滴。
那張清透素淨的臉還是那張臉,可眉眼間的氣質卻驟然翻覆,像是有什麼沉眠了數百年的東西,從她骨血深處醒了過來。
黑髮在狂風裡肆意舞動,她垂著眼俯瞰下方時,眼底只剩看透生死的漠然,與身居上位者的睥睨。
沒有道袍,沒有法壇,沒有焚香踏罡的排場。
她就那麼靜靜立在破舊的巷道中,襯衫西褲,髮絲微亂,卻讓人莫名覺得,連這方天地都在她腳下矮了一寸。
現代裝束與古老宗門的強橫氣場撞在一起,非但沒有半分違和,反倒將那份深不可測襯得愈發觸目驚心。
不必刻意擺任何姿態,她站在那裡,便是宗門聖女臨凡。
芸芸眾生,皆在眼底。
她的聲音清冷如冰,蓋過了滾滾雷聲。
“練這種陰邪歹毒的東西,就該用雷劈一劈。”
金光罩內,所有人都仰著頭望向翻湧的天穹,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陳天雄張著嘴,舉著拳頭砸光幕的動作僵在半空,連什麼時候鬆了手都不知道。
指節還泛著砸出來的紅,嘴角未乾的血漬凝在下巴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巷口那道的身影。
他知道阮阮有本事,知道她不是普通女人。
可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女人能厲害到這種地步。
呼風喚雨,引雷降罰。
這他媽跟電視裡的神仙有什麼區別?
他想起那天在玄機閣,她閉眼掐算時通身清聖的模樣,那時他便有種仰望著什麼的錯覺。
可此刻全然不同,此刻的阮清羅更像一柄藏了千年的兇兵終於出鞘,美得讓人心悸,也強得讓人膽寒。
可這份膽寒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一股滾燙的、幾近沸騰的驕傲,從陳天雄心口猛地竄了上來,燒得他胸腔發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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