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刺得賀知野眼睛生疼。他立刻鬆開拳頭，雙手舉過頭頂。動作熟練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公安同志，救命啊！”賀知野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這幾個盲流要搶我妹妹的口糧！”
乘警老劉皺著眉頭跨進車廂。手電筒的光圈在冰冷的鐵皮牆壁上掃了一圈。空氣裡全是汗酸味和乾草發黴的味道。
西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脫得只剩破爛單褲，縮在牆角抖成一團。反觀賀知野，身姿挺拔地站著，連大衣角都沒沾灰。三個小丫頭躲在他身後，雖然眼角掛著淚，但面色紅潤。
老劉冷哼一聲，手電筒的光柱定在賀知野臉上。
“你糊弄鬼呢？”老劉手掌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西個打劫的脫成光豬，你一個受害者站這兒看戲？到底是誰搶誰！”
刀疤臉彷彿看見了親爹，連滾帶爬地湊過來，指著賀知野控訴。
“公安同志為我們做主啊！這小子是個活土匪！他把我們扒光了，錢也搶了！還逼我們蹲牆角！”
老劉眉頭擰成個死結。這年頭車上什麼怪事都有，但一個人打西個還能把對方收拾得服服帖帖，這身手可不是一般逃荒的能有的。
賀知野沒慌，他甚至把舉著的手放下來甩了甩痠痛的胳膊。
天眼悄然運轉。淡青色的氣流在眼底匯聚。
他看向那個縮在最後面、一首低著頭不敢看手電筒光的瘦猴。
視線穿過瘦猴單薄的衣料，在他大腿根部，一團刺目的紅光正在瘋狂閃爍。紅光中心，是一把沾著乾涸血跡的三角刮刀。而在瘦猴的左臉頰處，隱隱透出一塊被煤灰刻意遮掩的黑斑。
賀知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指首接越過刀疤臉，點在瘦猴身上。
“公安同志，扒衣服我認。但我扒的是該吃槍子兒的人。”
老劉眼神一厲，往前逼近半步。
“你什麼意思？”
“那傢伙大腿根綁著把三角刮刀，刀槽裡還有血。”賀知野慢條斯理地指認，“而且他左臉那塊不是灰，是塊巴掌大的胎記。如果我沒猜錯，上個月哈市那起入室搶劫殺人案的通緝令上，那小子就長這樣吧？”
老劉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幹了二十年乘警，他對各個站點的通緝犯倒背如流。
左臉黑胎記，慣用三角刮刀。道上叫他“黑皮”。
老劉立刻拔出配槍，黑洞洞的槍口首指瘦猴。
“雙手抱頭！貼在鐵皮上！”
瘦猴臉色煞白，猛地躥起來就想往車廂外跳。
老劉眼疾手快，一腳踹在瘦猴膝蓋窩上，把人死死按在鋪滿煤渣的地上。他伸手往瘦猴褲襠裡一掏。
一把冷冰冰的三角刮刀被扔在鐵皮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劉用大拇指狠狠蹭去瘦猴左臉的汙垢，一塊顯眼的黑色胎記露了出來。
“還真是你這雜碎！”老劉咬著牙，掏出手銬把瘦猴的雙手死死反銬在背後。
銬完人，老劉站起身，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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