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野也不推辭，拎起那個裝樣子的破麻袋，牽著妹妹跟在老劉身後。
穿過三節顛簸的硬座車廂，空氣裡的味道一次比一次渾濁。到處是睡得東倒西歪的旅客和流民。
來到五號車廂盡頭，老劉掏出鑰匙擰開一扇綠色小門。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靠牆焊著兩排鐵皮暖氣片，上面還放著兩個鋁殼暖水瓶。一張鋪著白床單的單人床顯得乾淨整潔。
小妹冬冰歡呼一聲，首接撲到暖氣片跟前，兩隻小手貼在上面，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你們在這湊合一宿。門反鎖上，除了查票的誰敲都別開。”老劉把手電筒別回腰間囑咐道。
賀知野快步走上前，手伸進棉襖內兜，藉著掩護從空間裡摸出半包沒拆封的大前門香菸。這是從大伯家抄出來的存貨。
他順手塞進老劉的軍大衣口袋裡，壓低了聲音。
“劉叔，大恩不言謝。這點菸您留著熬夜提提神。”
老劉摸了摸口袋裡的硬紙盒，深深看了賀知野一眼。這小子不僅手黑，這人情世故更是滑溜得不像個村裡出來的娃娃。
“行，你小子投脾氣。踏實睡吧。”老劉擺擺手，轉身去處理那幾個盲流了。
門一鎖上，車廂的嘈雜聲被隔絕了大半。
賀知野拉過一張小方凳，拿過鋁殼暖水瓶，往牆角的搪瓷盆裡倒了半盆熱水。
“都過來，把鞋脫了燙燙腳。寒從腳起，這凍瘡不化開，到了東北腳趾頭都得爛掉。”
初霜有些心疼熱水，嘟囔著說自己不冷。
賀知野不容分說，一把將她按在凳子上。脫下初霜那雙露出腳趾的破布鞋。
小丫頭的腳面凍得發紫，腳後跟裂開了幾道血口子。賀知野把她的腳按進熱水裡，初霜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
“忍著點，活血化瘀。”賀知野手法熟練地揉捏著她腳底的穴位。
夏雪在旁邊看著，滿臉好奇。
“哥，你啥時候會給人捏腳了？以前你連水桶都提不動。”
“生了一場大病，閻王爺沒收我。夢裡有個白鬍子老頭教了我幾手保命的本事。”賀知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給三個妹妹泡完腳，看著她們臉上泛起的紅暈，賀知野這才覺得重生的日子有了點奔頭。
把她們趕上那張窄小的單人床，蓋上厚實的軍大衣。沒出五分鐘，三個丫頭就沉沉睡了過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賀知野看她們睡熟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肚子裡的水喝多了，他得去趟廁所。
輕輕拉開休息室的鐵門。列車正好經過一個道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賀知野順著昏暗的走廊往前走，推開連線處的風擋門，走進了隔壁的硬座車廂。
這裡的空氣渾濁得讓人作嘔。旱菸味、發酵的汗臭味、甚至還有角落裡小孩撒尿的騷味，全混雜在這一節鐵皮罐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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