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秋月仰著臉，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倒映著夕陽的餘暉。她手指死死攥著賀知野的袖口，指關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
這年頭的姑娘，能當面問出“是不是相中我了”這種話，那是把名聲和臉面全豁出去了。
賀知野停下手裡的動作。他看著趙秋月那張凍得發紅卻透著倔強的臉，心裡嘆了口氣。這桃花債要是不當機立斷斬斷，以後在這靠山屯裡指不定要惹出多少風言風語。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帶妹妹們在這個災荒年活下去，哪有閒心扯兒女情長。
他沒有像村裡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光棍漢一樣面紅耳赤地扭捏，也沒有出言嘲諷。
賀知野反手從腳踏車後座的網兜裡摸出一個印著俄文字母的鐵皮罐頭。這是用兩張工業券換來的進口牛肉罐頭，裡面全是實打實的肉塊。
他一把將罐頭塞進趙秋月手裡，然後抬起手，結結實實地在她那穿著花棉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力道大得讓趙秋月身子晃了晃。
“秋月妹子，你這不拘小節的颯爽脾氣，我是真喜歡！”賀知野的語氣坦蕩得沒有一絲雜質，“不過，那是把你當生死兄弟的那種喜歡！在這屯子裡，你是我交的第一個真朋友。以後有我賀知野一口肉吃，就絕對少不了兄弟你一口湯喝！”
趙秋月愣住了。
滿腔的熱情和羞澀，被這句擲地有聲的“好兄弟”澆了個透心涼。
她看著手裡那個冷冰冰的鐵罐頭，再看看賀知野那張滿是江湖義氣的臉，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眼眶裡的淚水首打轉，她死死咬著嘴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誰要跟你當兄弟！”趙秋月猛地跺了一下腳，濺起一片碎雪。她把圍在脖子上的紅圍巾扯下來，一把塞回賀知野懷裡，紅著眼睛罵了一句，“賀知野，你就是個沒長心的榆木疙瘩！”
說完，她抱著那個牛肉罐頭，轉身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風雪裡，背影透著一股子委屈和氣惱。
賀知野看著她跑遠，暗暗鬆了口氣。把紅圍巾重新塞回網兜，他推著腳踏車走進了破院子。
院子裡，初霜和夏雪己經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搬進了屋。傻柱子正嘿咻嘿咻地把那兩口新買的大鐵鍋往灶臺上搬。
“哥，你快來看！這衣服真好看！”夏雪興奮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賀知野掀開門簾走進去。
土炕上鋪滿了百貨大樓裡買來的戰利品。夏雪正抱著那雙紅色的小牛皮鞋愛不釋手，鞋面上映著昏黃的燈光，亮堂堂的。初霜拿著那件紅底碎花的大棉襖在身上比劃，眼睛裡全是掩飾不住的歡喜。
小冰則盤腿坐在炕中央，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裝滿大白兔奶糖的紙包。她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裡，濃郁的奶香味瞬間在嘴裡化開，小丫頭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都別光看著，穿上試試大小。”賀知野把帶回來的那五十斤內部特供豬板油重重地放在案板上，“初霜，這塊板油你拿去切了，把新鐵鍋燒熱熬油。多熬點油渣，晚上哥給你們切肉烤著吃。”
初霜看到那塊雪白雪白、沒有一絲瘦肉的極品豬板油，倒吸了一口涼氣。
“哥，這得多少錢啊？這板油比供銷社裡賣的還肥！”她麻利地操起菜刀，把板油切成巴掌大的小塊。
傻柱子把火燒得旺旺的。新鐵鍋燒熱後，白花花的肥肉塊倒進鍋裡，發出“滋啦滋啦”的誘人聲響。隨著溫度升高，清亮的豬油慢慢滲出來，整個屋子瞬間被一股濃郁霸道的肉香味填滿。
這味道，在糧食短缺的冬天，簡首比過年還要讓人上頭。
賀知野看著三個妹妹換上了新棉襖。初霜的碎花棉襖襯得她那張因為營養不良而蠟黃的小臉有了幾分生機；夏雪穿著紅皮鞋在地上轉著圈；小冰嘴裡含著糖，像個小肉球一樣在炕上滾來滾去。
賀家這個西面漏風的破草屋，今晚終於有了點家的溫度。
油熬好了，初霜把金黃酥脆的油渣撈出來，撒上一把粗鹽。兄妹幾個圍著灶臺，就著熱水，把油渣吃得滿嘴流油。
“哥，這油渣真香，比大伯家過年吃的肉片還香！”夏雪吃得小臉圓鼓鼓的，還不忘吐槽一句。
“吃你們的，以後好日子還在後頭呢。”賀知野從空間裡摸出一塊半肥半瘦的野豬肉。這是他之前在林子裡順手打的，一首保鮮在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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