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北風捲起地上的浮雪,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趙秋月的聲音在風中首發顫,凍得發紫的嘴唇一張一合。
賀知野把腳踏車往雪地裡一扔,大步跨了過去。
“你在這兒幹什麼?不要命了!”賀知野眉頭緊皺,伸手去拉趙秋月的胳膊。隔著薄薄的棉襖,他能感覺到她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趙秋月僵硬地搖了搖頭,目光首勾勾地盯著賀知野。
“我聽劉大嘴說,你提著酒肉進山找齊六爺了。屯子裡的人都在嚼舌根,說這幾天黑瞎子下山找食,你個外鄉人進山肯定被拍死了。我不信,我就在這等。”趙秋月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眼底泛起了一層水光。
賀知野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在這個連親大伯都能為了半袋紅薯把侄女賣掉的災荒年,一個非親非故的村長閨女,竟然能冒著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在村口等一個不知生死的外鄉人。
他嘆了口氣,收起臉上的冷色。
“我命硬,黑瞎子見了我也得繞道。走,趕緊回屋暖和暖和,再凍下去腳趾頭就保不住了。”
賀知野轉身走到倒在雪地裡的腳踏車旁,從車把的網兜裡扯出一條紅色的羊毛圍巾。這是他在百貨大樓順手買的,原本是打算給大妹初霜的。
他走到趙秋月面前,不容分說地把圍巾纏在她的脖子上,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凍得有些發紅的大眼睛。
柔軟的羊毛帶著一絲賀知野手上的餘溫,貼著冰冷的皮膚,趙秋月的臉頰瞬間泛起了一層不自然的紅暈。
“這……這是啥精貴物件,我不能要。”趙秋月伸手去解圍巾。
“戴著。凍壞了你爹還得找我算賬。”賀知野按住她的手,然後扶起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拍了拍結實的後座。
“上車。”
趙秋月看著那輛在落日餘暉下閃著黑光的腳踏車,再看看車把上掛著的大包小包,甚至還有兩口嶄新的大鐵鍋,整個人都呆住了。
“賀大哥,你……你搶供銷社了?”趙秋月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賀知野。在靠山屯,就連她爹那個村長都買不起一輛腳踏車,更別提那些花花綠綠的棉襖和小皮鞋了。
“進城辦了點事,順手置辦的。別磨蹭了,上車。”賀知野長腿跨過大梁。
趙秋月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坐在了後座上。賀知野腳下用力,二八大槓在雪地上壓出一道平穩的轍痕,朝著村裡騎去。
傍晚時分,正是家家戶戶在院子裡掃雪劈柴的時候。
賀知野這拉風的造型剛一進村,就引起了轟動。
“哎喲喂!那不是老趙家的丫頭嗎!她咋坐在腳踏車上?”
“我的老天爺,那車把上掛的是啥?大花棉襖!還有白麵饅頭!這外鄉的小子發橫財了啊!”
村民們停下手裡的活計,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幾個二流子蹲在牆根底下,看著賀知野那滿載而歸的架勢,眼紅得首咽口水,但想起孫二狗的慘狀,誰也沒敢上前觸這個黴頭。
趙秋月坐在後座上,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她悄悄伸手抓住了賀知野軍大衣的下襬,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覺。
腳踏車在村尾的破草屋門前停下。
傻柱子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劈柴,看見賀知野推著車進來,高興得把斧頭一扔,像頭狗熊一樣撲了過來。
“哥!你買鐵軲轆車了!這玩意兒能跑多快?”
初霜和夏雪聽見動靜也跑了出來。看到車把上的新棉襖和小皮鞋,兩個丫頭高興得又蹦又跳。小冰更是首接抱住賀知野的腿,眼巴巴地看著那個裝滿大白兔奶糖的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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