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聲音從半空中飄下來。
混混們猛地抬頭。死衚衕側面那堵將近三米高的破磚牆上,不知什麼時候蹲著一個人。
賀知野把玩著手裡剩下的半塊碎磚,眼神像看著幾條臭水溝裡的死魚。
老鬼趁著刀疤臉滿地打滾的功夫,一個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他一把奪過掉在地上的灰布袋,動作利索得一點都不像個半截入土的老頭。他身後的兩個夥計也緩過神,舉起扁擔護在老鬼身前。
局勢瞬間逆轉。
“你是誰?敢管老子的閒事!你知道我是跟誰混的嗎!”刀疤臉捂著斷腕,疼得五官扭曲,衝著牆頭無能狂怒。
“你跟誰混我管不著。但這布袋裡的東西我看上了。”
賀知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磚灰。他膝蓋微彎,像只輕盈的黑豹,首接從三米高的牆頭上跳了下來。
軍大衣的下襬在冷風中揚起。雙腳落地,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連膝蓋都沒打彎。
這一手輕功一樣的身法,加上剛才百發百中的暗器功夫,首接把那幾個混混震住了。刀疤臉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看出賀知野是個硬茬子,連句狠話都沒敢留。
“撤!快撤!”
幾個混混架起刀疤臉,像受驚的耗子一樣順著衚衕另一頭跑得沒影了。
死衚衕裡只剩下老鬼三人和賀知野。
老鬼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把那個灰布袋緊緊抱在懷裡。他打量著賀知野,眼神里透著江湖老油條的謹慎和掩飾不住的感激。
“這位小哥,剛才多謝你出手相救。要不是你那塊磚頭,老頭子我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老朽叫老鬼,在西街混口飯吃。敢問小哥尊姓大名?”老鬼抱了抱拳。
賀知野沒接話茬,大步走到老鬼面前。
“別來虛的。我救你,是因為我要找你做筆買賣。你剛才說這布袋裡的貨是南邊老闆定的?”
老鬼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布袋抱得更緊了。
“小哥,這可是我拼了老命保下來的。裡面都是實打實的硬通貨,人家可是付了定金的。道上有道上的規矩……”
“規矩是用錢定的。”
賀知野手伸進軍大衣的內懷,從空間裡摸出剛才在供銷社要來的那一沓厚厚的全國通用糧票。他抽出一疊,在手裡拍了拍。
“三百斤全國通用糧票。不記名,帶特供暗記。”賀知野的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的衚衕裡卻震耳欲聾。
老鬼的瞳孔瞬間放大了。
在五八年的黑市,地方糧票還能拿錢買到,但這全國通用的糧票,尤其是帶特供暗記的,那就是金字塔頂尖的硬通貨。有這玩意兒,在全國任何一個地方都能換到細糧和俏貨。
這哪是糧票,這是災荒年的免死金牌!
老鬼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看賀知野的眼神徹底變了。
剛才這年輕人從三米高牆躍下如履平地,隨手扔塊磚頭比子彈還準。現在又輕描淡寫地掏出這種普通人見都沒見過的特供糧票。
這絕不可能是個普通的鄉下漢子!這氣度,這底蘊,分明是京城大院裡出來歷練的公子哥,或者是某個隱世大家族的少爺!只有那種身份的人,才能把三百斤特供糧票像拿手紙一樣隨便揣在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