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不,小爺!”老鬼的腰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語氣變得極度恭敬,“您這批糧票,我收了!您想要換什麼?只要我老鬼能弄到的,絕無二話!”
“我不缺錢。這布袋裡的金條和銀元,我全要了。”賀知野指了指那個灰布袋,“南邊老闆的違約金,這三百斤糧票足夠你賠了。剩下的,就當是你這條老命的買路錢。”
老鬼哪敢說半個不字。且不說這筆買賣他還能大賺一筆,單說賀知野剛才救了他一命,這面子就必須給。更何況,能跟這種背景深不可測的“大少爺”搭上線,那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
他趕緊把灰布袋雙手奉上。
“小爺您拿著。這裡面是兩根十兩重的大黃魚,五根小黃魚,還有兩百塊袁大頭。按黑市現在的行情,換您這三百斤糧票,我還佔您便宜了。以後您有什麼需要的緊俏物資,知會老鬼一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賀知野接過布袋。沉甸甸的壓手感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在這亂世,有糧能活命,有金能改命。
他隨意地點了點頭,把布袋揣進懷裡(實則首接收進了山澤空間最核心的區域)。
“行。以後有大買賣,我會來找你。”
說完,賀知野轉身走出死衚衕。走到破廟牆根,推起那輛掛滿物資的嶄新二八大槓,長腿一跨,迎著夕陽的方向往靠山屯騎去。
老鬼站在衚衕口,看著賀知野騎車離去的背影,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老大,這小子到底啥來頭啊?就這麼讓他把貨拿走了?”旁邊的小夥計湊上來,有些不甘心。
老鬼回身一巴掌拍在小夥計的後腦勺上。
“你懂個屁!沒看人家那氣派?拿三百斤特供糧票眼皮都不眨一下。這叫大隱隱於市!以後在街面上罩子放亮放亮一點,遇到這位小爺,當親爺爺一樣供著!”
賀知野迎著風,把腳踏車蹬得飛快。
車把上掛著兩大網兜的棉襖、皮鞋、糖果,後座上綁著兩口大鐵鍋,懷裡還揣著金條和內部特供的豬板油。這身行頭,放在五八年的農村,簡首比開著勞斯萊斯回村還要拉風。
夕陽的餘暉把雪原染成了一片金紅色。
靠山屯的輪廓漸漸出現在視線裡。裊裊炊煙升起,帶著柴火的香味。那是他重活一世,費盡心思想要守護的家。
賀知野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眼看就要到村口了。天眼習慣性地掃過前方。
在村口那棵幾百年樹齡的老榆樹下,站著一個人。
賀知野捏下剎車。腳踏車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轍痕,穩穩停住。
他看清了樹下那個人。
那是村長閨女,趙秋月。
她穿著那件單薄的紅底碎花棉襖,雙手插在袖筒裡,縮著脖子靠在粗大的樹幹上。
東北的冬夜,氣溫下降得極快。趙秋月不知道在風雪裡站了多久。她的睫毛上結滿了白色的冰霜,紅棉襖上也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落雪,整個人快要凍成了一個雪人。
聽到腳踏車的動靜,趙秋月僵硬地轉過頭。看到推著車、掛滿物資完好無損走過來的賀知野,她凍得發紫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一紅。
“賀……賀大哥。你沒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