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靠山屯的雞還沒叫。
賀知野把那兩大麻袋從空間裡弄出來，結結實實地綁在二八大槓的後座上。車把上還掛著兩個小布包。
他跨上腳踏車，迎著帶著寒意的春風，一路把腳蹬子踩得飛快。兩個小時後，他停在了縣城西街那條熟悉的死衚衕口。
這地方還是跟年前一樣，空氣裡飄著劣質旱菸和發黴白菜的混合味道。幾個穿著破棉襖的倒爺縮在牆根底下，警惕地打量著每個路過的人。
賀知野推著車，徑首走向衚衕最深處那個虛掩著門的破落院子。
“咚咚咚。”他扣了三下門環。
“誰啊？”裡面傳來一個沙啞防備的聲音。
“拿磚頭送禮的故人。”
門開了一道縫。老鬼那張乾瘦的臉探了出來，鼻樑上架著的破眼鏡反著光。看清是賀知野，老鬼眼底閃過一絲狂喜，連忙把門大開，做賊似的把賀知野連人帶車讓了進去，隨後死死插上門栓。
“小爺！您可算來了！打年前您救了我那回，我這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等您呢。”老鬼搓著手，腰彎得快貼到膝蓋了。
賀知野沒跟他客套，首接解開車後座的麻袋口。
“今天帶了點春天的尖貨。你看看能吃下多少。”
麻袋一拉開。一股清冽的植物芳香瞬間溢滿整個院子。
老鬼湊近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麻袋裡，是滿滿當當、綠得能掐出水來的刺老芽和柳蒿芽。每一根都帶著剛採摘下來的露水，鮮嫩欲滴。
“這……這剛開春，雪還沒化透呢，您上哪弄來這麼多新鮮刺老芽？這品相，這水頭，比溫室裡種出來的還要水靈！”
老鬼的手都在哆嗦。在這青黃不接的春荒裡，城裡的達官貴人和國營飯店的廚子，為了這口新鮮野菜，能拿細糧出來換。這哪是野菜，這是綠色的金條啊！
賀知野沒理會他的震驚，又解開了車把上的一個小布包。
幾個黃澄澄、毛茸茸，個頭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野生猴頭菇，靜靜地躺在裡面。
“嘶——”老鬼又倒吸了一口冷氣，“極品野猴頭！這可是有市無價的貢品！小爺，您真是通了天的手眼啊！”
賀知野看著老鬼那副財迷心竅的樣子，嘴角微挑，壓軸的戲碼才剛剛開始。
他伸手進內兜，摸出那個小布包，把那塊小指頭大小的不規則金屬塊，“啪嗒”一聲扔在院子裡的破石桌上。
“還有這個。估個價。”
老鬼推了推眼鏡，拿起那塊沉甸甸的金疙瘩。只看了一眼，他撲通一聲坐在了旁邊的木墩子上。
“狗頭金！成色這麼高的天然狗頭金！”
老鬼徹底被賀知野的手筆震住了。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人，在他心裡的形象己經拔高到了某種手眼通天的京城太子爺的地步。
“小爺，您給個痛快話。這批貨，您想要什麼價？”老鬼嚥了口唾沫。
“還是老規矩。全國通用糧票，細布票，另外再給我弄五十斤上好的春小麥良種和兩百斤化肥。剩下的，全換成現大洋。”賀知野拉過一條長條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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