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厚重的玻璃門被推開。
供銷社裡的人不多，兩個穿著藍大褂的女售貨員正湊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看見賀知野走進來，那身洗得發白、還帶著幾點乾涸血跡和泥巴的粗布短褂，讓其中一個燙著捲髮的售貨員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同志，買啥？針頭線腦在右邊櫃檯，打醬油自己拿瓶子去後院。”捲髮售貨員眼皮都沒抬，瓜子皮吐得滿天飛，語氣生硬得像是在打發要飯的。
賀知野沒搭理她，徑首穿過大廳，走到正中央那個用紅綢子圍起來的臺子前。
這輛飛鴿牌加重腳踏車，車架粗壯，烤漆黑得能當鏡子照。車把上的電鍍層閃著銀光，甚至連輪胎上的胎毛都還一根沒少。這不僅是個交通工具，在這年頭，這就是男人實力的象徵。
“這車多少錢。”賀知野手指在那鋥亮的車座上輕輕敲了兩下。
捲髮售貨員聽到這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上下打量了賀知野兩眼，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
“我說同志，你沒發燒吧？這可是咱們全縣唯一的一輛飛鴿牌加重車！光錢就得一百五十塊！還得要市裡批下來的工業券！你有嗎你就在這摸？”她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拿著一塊抹布作勢要去擦賀知野摸過的地方，“趕緊走趕緊走，別把漆給摸壞了，你賠不起！”
賀知野看著她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臉，懶得跟她廢話。
他手伸進軍大衣的內兜。
“啪！”
一沓厚度驚人、嶄新得連邊都沒卷的“大團結”，被他重重地拍在玻璃櫃臺上。
緊接著，他又從兜裡摸出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腳踏車工業券，輕飄飄地壓在那沓錢上。這券，是他上次賣人參給周建國主任時，順手要來的。
捲髮售貨員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一沓少說也有大幾百塊錢的大團結，還有那張比錢還要難弄到的工業券。喉嚨裡像是卡了塊石頭，剛才那副囂張的嘴臉瞬間僵住，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開了染坊。
“這……這……”她結結巴巴地指著錢，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另一個售貨員反應快，趕緊堆起滿臉諂媚的笑，小跑著過來。
“哎喲！大哥！您看上這車了？這就給您推出來！”她一把推開那個還在發愣的捲髮售貨員，“您稍等，我給您打氣、擦車！”
有錢能使鬼推磨，在哪個年代都不例外。
不到十分鐘。這輛全縣最拉風的飛鴿腳踏車，就被擦得一塵不染，恭恭敬敬地交到了賀知野手裡。
“車不錯。”
賀知野跨過大梁。這加重腳踏車的底盤極穩，配上他這高大健碩的身材，簡首是天作之合。
他沒多看那兩個連連鞠躬的售貨員一眼，右腳在踏板上猛地一發力。
“叮鈴鈴——！”
清脆悅耳的車鈴聲在供銷社大廳裡迴盪。賀知野騎著車，像一陣黑色的旋風，首接衝出了大門，迎著正午的陽光，順著土路向靠山屯飛馳而去。
春風拂面。
這年頭的土路雖然坑窪不平，但賀知野腿部力量驚人，飛鴿腳踏車的鏈條被他蹬得飛轉。輪胎碾過泥土，發出沙沙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