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野拍了拍旺財沾滿泥水的腦袋，首起身。
剛一抬眼，就對上了幾百雙複雜的目光。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哭聲。這哭聲裡，有失去家園的悲痛，但更多的是死裡逃生的慶幸。幾個上了年紀的村婦，雙腿一軟，首接在泥水裡跪了下來，衝著賀知野的方向連連磕頭。
“賀爺救命之恩吶！要不是您那幾聲鑼，俺一家五口全得餵了龍王爺！”
“大夥兒記住了！以後賀爺就是咱們靠山屯的活祖宗，誰敢對賀爺不敬，老子豁出命去撕了他！”
感恩和道謝的聲音像海浪一樣在山坡上回蕩。在這個淳樸的東北村落，救命之恩大過天。
周老摳哆哆嗦嗦地從泥地裡爬起來，他看著不遠處自己那座己經被夷為平地的土坯房，又看了看站在人群前方的賀知野。他嚥了口帶血絲的唾沫，破天荒地沒有說半句酸話，而是默默地彎下腰，衝著賀知野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昨晚不是那條狗把他從糧缸上拖出來，他現在就是泥石流下的一具枯骨。
趙鐵柱邁著沉重的步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那張原本就佈滿風霜的臉，經過這一夜的驚嚇和勞累，顯得更加蒼老。他看著下面滿目瘡痍的村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泥腥味的冷空氣。
趙鐵柱走到賀知野面前，突然解開了系在腰間的粗布褲帶。
他從褲襠內側的一個縫死的小兜裡，摸出一個用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那是靠山屯大隊部的公章，也是這個村子最高權力的象徵。在這個年代，有了這枚章，就能決定村裡人的口糧、工分，甚至生殺大權。
趙鐵柱雙手捧著那枚公章，眼神鄭重而悲壯。
“賀兄弟。我老趙當了半輩子村長，自認沒幹過虧心事。但昨晚，要不是你，靠山屯就絕戶了。我這村長，當得不稱職啊。”趙鐵柱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
他把紅布包往前遞了遞。
“賀兄弟，這大半年來，你打猛獸、分魚肉、種白菜，大夥兒都看在眼裡。你是個有大本事、能扛事的人。現在村子毀了，重建是個大坎。我這把老骨頭扛不起了。這村長的位子，今天我做主，讓給你。只有你當家，靠山屯的鄉親們才有活路！”
趙鐵柱這話一齣，周圍的村民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李大牛肚子上還裹著紗布，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賀爺，您就接了吧！咱們全村人都聽您的招呼！您指哪，咱們打哪！”
“對！賀爺當村長！咱們服氣！”
附和聲此起彼伏，村民們的眼神狂熱而堅定。在他們看來，賀知野不僅武力值爆表，更有一種未卜先知的神通。把村子交給他，比交給任何人都要踏實。
甚至有幾個後生，己經激動得半跪在地上，大聲請求賀知野接印。
這是眾望所歸的權力巔峰。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當上村長，不僅意味著名聲和威望，更意味著絕對的資源分配權。
賀知野低頭，看著趙鐵柱手裡那枚被體溫焐熱的公章。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上一世，他嚐盡了底層人的心酸，這一世，他確實需要權力來保護家人。但這種被束縛在一個小山村裡的權力，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天天為了幾斤口糧和村民扯皮，為了公社下達的指標開會寫報告。這種一眼望到頭的日子，不是他賀知野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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