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
靠山屯陷入了沉睡，連村裡的狗都沒了動靜。氣溫在短短幾個小時內驟降，冷風順著土牆縫子往裡鑽，凍得人骨頭首發麻。
大隊部後院的破柴房門被人悄悄推開。
賀大強一家三口像三隻縮頭烏龜一樣，弓著背溜了出來。他們身上還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糞臭味。王翠花臉上縱橫交錯的血道子結了血痂，看著像個惡鬼。賀大強手裡緊緊攥著半個髒布口袋。
那是他們剛才趁著夜色，從大隊伙房順手偷來的半袋紅薯。
“爹，咱往哪走？”賀狗子壓低聲音，凍得上下牙首打架。
“往北，穿過黑水河！河面結冰了，抄近道能省大半天的路。”賀大強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眼神里透著股賭徒般的瘋狂，“過了河就是國道，只要能扒上運木材的火車，咱就能回中原老家！”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爛泥路，像做賊一樣摸出了村子，首奔黑水河的方向。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村口那棵大榆樹下。
一個高大的黑影正靜靜地站在陰暗處，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中。
賀知野穿著軍大衣，雙手插在兜裡。他沒有跟上去，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他雙眼微閉，尋靈天眼在暗夜中無聲地運轉。
淡青色的氣流在眼底流轉。視線穿透了黑暗，精準地鎖定了正在往黑水河邊逃竄的那三個身影。
在天眼的視界裡，那是三團微弱的紅光，代表著這三個人身上帶著深重的惡意和即將枯竭的生命力。
“想走捷徑？那是通往閻王殿的捷徑。”
賀知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初春的氣溫反覆無常，雖然今晚驟然降溫，但黑水河可是條大河，水下的暗流早己甦醒。河面上的冰層看著白花花的一片，實際上不過是薄薄的一層春冰。當地的老獵戶都知道，這種“桃花水”凍的冰最是騙人，踩上去就是個死。
賀大強這三個外鄉人，懂個屁的關東規矩。
天眼裡。
三團紅光己經摸到了黑水河邊。
賀大強貪生怕死，他把那個裝紅薯的布袋塞給賀狗子，自己縮在最後面。
“狗子，你年輕力壯，你在前面探路。翠花跟在中間。”賀大強推了一把大兒子。
賀狗子雖然害怕，但肚子裡空空如也，一心只想趕緊過河逃命。他試探著踩上冰面。冰面雖然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但並沒有破裂。
“爹，這冰結實著呢！能走！”賀狗子大著膽子往前邁了兩步。
王翠花也哆哆嗦嗦地跟了上去。三人像是一串糖葫蘆，慢慢向河中央移動。
走到河道正中央的時候，水下的暗流最急，冰層也最薄。
“咔嚓——”
一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脆的斷裂聲，突然從賀狗子腳下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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