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大強站在糞桶邊。看見劉大嘴帶著一群娘們兒氣勢洶洶地走過來，他還以為這群村婦是來打聽賀家那些風流韻事的。
在老家的時候，村口情報站就是這副光景。誰家有點花邊新聞，老孃們兒們跑得比狗都快。
“劉主任！大夥兒快來聽聽！”賀大強搓著滿是黑泥的手，咧開那張缺了半顆門牙的嘴，露出一臉猥瑣的笑，“我剛才說的句句屬實啊。那城裡來的嬌小姐，大半夜在賀知野炕上……”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打斷了賀大強的汙言穢語。
劉大嘴連半句廢話都沒有，首接脫下腳上那隻沾滿幹泥巴的厚底布鞋，掄圓了胳膊。鞋底子像塊磚頭一樣，狠狠地抽在了正準備繼續拱火的王翠花臉上。
這一鞋底子勢大力沉。
王翠花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個圈，腦瓜子嗡嗡作響。嘴裡的幾顆碎牙混合著血水，首接吐在了井沿的青石板上。臉上瞬間腫起了一個清晰的泥鞋印。
“你……你敢打我！”王翠花捂著腫脹的臉，不可思議地尖叫起來，伸手就要去抓劉大嘴的頭髮。
“老孃打的就是你個滿嘴噴糞的老虔婆！”劉大嘴一手攥著錐子，一手指著王翠花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賀爺是什麼人？那是帶著咱們全村老少度過春荒、吃上大魚大肉的活菩薩！他自己掏錢買磚瓦給村裡娃娃蓋學堂，趙家丫頭和蘇老師去幫忙輔導功課，那是積德行善的好事！”
劉大嘴越罵越火大，鞋底子又揚了起來。
“你們這兩個連要飯都沒人給的雜碎！賀爺心善留你們在村裡掏大糞換口糧。你們不知恩圖報，還敢在這往恩人身上潑黃水造謠！老孃今天不把你們的嘴撕爛，我這婦女主任就倒著當！”
跟在劉大嘴身後的那十幾個農村大媽，早就按捺不住了。
在農村，婦女們也許不講什麼大道理，但誰對她們好，誰讓她們的娃娃有飯吃有書念，她們心裡比誰都清楚。賀知野在靠山屯的威望，早就深入人心。
“揍她個老不要臉的！”
“敢編排賀爺，撕了她！”
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大媽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擁而上。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毆打。沒有章法，全是農村婦女最原始的戰鬥技巧。
兩個大媽一左一右揪住王翠花的頭髮，用力往後扯。幾個大媽手裡的擀麵杖和洗衣棒槌，雨點般地落在了王翠花的後背和屁股上。還有幾個首接上手撓臉，王翠花那張老臉瞬間被撓成了土豆絲，血道子縱橫交錯。
“哎喲！救命啊！殺人啦！”王翠花在泥地裡瘋狂打滾，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村口，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賀大強看老婆被打得這麼慘，不僅沒敢上去幫忙，反而嚇得連連後退，想趁亂開溜。
“那個老王八羔子也別放過！剛才就是他在那滿嘴噴糞！”一個眼尖的大媽發現了想跑的賀大強。
“跑？在這靠山屯你往哪跑！”
一個體格最壯的胖大媽，快步衝上去，一腳狠狠地踹在架在井沿上的扁擔上。
“嘩啦！”
那兩桶剛從大隊茅房掏出來、發酵了好幾天的陳年大糞，失去平衡，首接翻倒在地。
金黃色的、散發著令人窒息惡臭的糞水，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結結實實地潑了賀大強一頭一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