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野站在牆根底下。透過土牆乾裂的縫隙，他冷眼看著外面的鬧劇。
牆外是大隊打水的一口老井，平時村裡的媳婦婆子洗菜打水都在這兒，是靠山屯天然的“情報交流中心”。
賀大強挑著兩桶剛從大隊茅房掏出來、散發著刺鼻惡臭的稀糞，為了偷懶，正把扁擔架在井沿上歇腳。王翠花則拉著幾個端著洗衣盆的村婦，唾沫橫飛地比劃著。
“我跟你們說，這事兒千真萬確！我可是他親大伯母，還能冤枉他？”王翠花那張被風吹得起皮的老臉上，擠出一種誇張的義憤填膺，“大夥兒想想，他一個半大小子，帶三個拖油瓶，哪來那麼多錢買大米白麵和新腳踏車？我看他就是投機倒把！偷拿咱們集體的山貨去黑市換錢了！”
幾個長舌婦聽得眼睛放光，互相交換著八卦的眼神。
“還有更不要臉的！”王翠花見有人聽，嗓門更大了，“你們瞧瞧那趙家丫頭，還有那個細皮嫩肉的女知青，天天往他那破屋裡鑽！大半夜的才出來。孤男寡女的能幹啥好事情？這作風問題要是放在城裡，早就掛破鞋遊街了！”
在這個閉塞保守的村落裡。投機倒把是能讓人吃槍子的大罪，而亂搞男女關係這種黃謠，更是殺人不見血的利器。王翠花這招借刀殺人，可謂是惡毒到了極點。她是想借村民的嘴和公社的規矩，把賀家徹底逼上絕路。
賀大強在一旁搓著手，附和著點頭：“就是！這小畜生敗壞了咱們村的風氣！村長也是瞎了眼，竟然讓他當什麼顧問。咱們得聯名去公社告他！”
賀知野握著手裡那半截劈好的松木柈子。指關節微微發白。
“咔嚓。”
堅硬的松木柈子被他單手硬生生捏出了幾道裂紋。木刺扎進掌心，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流言蜚語猛於虎。他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他，但他絕不允許這種髒水潑在秋月和蘇雨柔身上。更不容許這幾個跳樑小醜破壞賀家好不容易在靠山屯建立起的威望。
賀知野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他扔掉木柈子，轉身大步走回裡屋。
傻柱子正蹲在灶坑前，用臉盆泡腳。水燒得滾燙，首冒白氣。
賀知野一言不發，端起那盆剛從灶上兌好的滾燙洗腳水，轉身就往院牆邊走。
對付這種滿嘴噴糞的極品，任何爭辯都是多餘的。這盆滾燙的髒水連頭澆下去，才是最好的閉嘴良藥。
就在賀知野端著水盆走到牆邊，準備從牆頭上首接潑出去的時候。
牆外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都給我閃開！”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在井邊炸響。
賀知野透過牆縫看去。只見婦女主任劉大嘴，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氣沖沖地撥開人群。她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平時用來納鞋底的尖銳大鐵錐子，胸膛劇烈起伏。
跟在劉大嘴身後的，是村裡十幾個膀大腰圓的農村大媽。有的拿著擀麵杖，有的甚至抄起了剛洗完衣服的棒槌。這群平時在家裡說一不二的東北娘們，此刻個個怒目圓睜，殺氣騰騰地朝著賀大強和王翠花圍攏過去。
“劉主任，你……你想幹啥？”王翠花看著這陣勢，嚇得後退了兩步，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幹啥？老孃今天非撕爛你這張噴大糞的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