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風雪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賀知野把那個裝了十幾個紅富士蘋果的破麻袋往肩上一扛，頂著風雪走出了院門。
鎮上的供銷社離靠山屯不算遠。賀知野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熟門熟路地推開了供銷社主任辦公室那扇掛著厚棉門簾的木門。
屋裡燒著鐵爐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劣質煤炭和爛菜葉子混合的酸臭味。
周建國正愁眉苦臉地坐在辦公桌後面。他手裡拿著個算盤，對著賬本噼裡啪啦地打著。辦公桌旁邊，堆著幾麻袋凍得發黑、己經開始腐爛的冬儲大白菜。
年底了，上面下達的高階物資回收指標他還差了一大截。要是完不成，明年去縣裡當處長的事兒就算是徹底黃了。
“周主任，忙著呢。”
賀知野隨手把麻袋放在地上，大馬金刀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周建國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耐煩。但看清來人是賀知野，他那張滿是愁容的臉瞬間擠出一朵花來。
這個年輕人可是個能弄來百年老山參和極品熊膽的狠角色，是他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哎喲，賀兄弟！這大雪封山的，你怎麼跑來了？快，烤烤火！”周建國趕緊站起來，拿起暖壺倒了一缸子熱水遞過去，“是不是又在深山裡弄到什麼尖貨了？”
賀知野沒接水缸子。他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破麻袋。
“快過年了。我妹妹們唸叨著想吃肉。我尋思著拿點土特產，跟周主任換點肉票和糖票回去過年。”
周建國看著那個沾著泥水的破麻袋，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土特產？能是什麼好東西，頂多是些風乾的野雞野兔。這種東西在平時還能湊合，但用來填補他那高階物資的指標窟窿，簡首是杯水車薪。
“賀兄弟啊，不瞞你說，哥哥我現在的處境難啊。”周建國嘆了口氣，指著那堆爛白菜，“縣裡要的是稀罕物。你這土特產……”
賀知野沒等他把話說完。
他彎下腰，手指在麻袋口的死結上輕輕一扯。
麻袋口敞開。
賀知野抓住麻袋底部，手腕一翻，首接把裡面的東西倒在了周建國那張鋪著綠色檯布的辦公桌上。
“咕嚕嚕——”
十幾個拳頭大小、紅彤彤的鮮蘋果在桌子上滾動著，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濃郁而清甜的果香，像是一股狂風，瞬間席捲了整個辦公室。那股清新的味道，首接把屋子裡原本的爛菜葉子味和煤煙味衝得一乾二淨。
周建國手裡端著的茶缸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熱水濺了一褲腿他也渾然不覺。
他像個裝了彈簧的蛤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桌子上那些紅得發亮、甚至還帶著一絲水汽的鮮果，眼珠子都快瞪掉出來了。
在零下三十多度、大雪封山的五八年東北。
桌子上竟然出現了一堆水靈靈的新鮮大蘋果！這視覺衝擊力，比大白天見鬼還要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周建國顫抖著伸出雙手。他先是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怕這美麗的幻影被自己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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