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野看著跪在面前的老人。
那一頭白髮在乾熱的風裡顯得分外扎眼。
他彎下腰，雙手抓住趙鐵柱的手臂。靈泉水改造過的力量湧出，硬生生把這乾瘦的老頭從地上拔了起來。
“大爺，別跪。”賀知野拍去他膝蓋上的浮土，語氣平穩，沒有半點慌亂。“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靠山屯還輪不到餓死人。”
趙鐵柱渾身發著抖，渾濁的眼淚在佈滿皺紋的臉上衝出兩道泥溝。
“賀兄弟，你不知道這旱情有多毒。去年的餘糧全吃空了，這青黃不接的日子，地裡連根草都刨不出來。拿啥活命啊！”
賀知野沒接話茬。
他轉身從腳踏車網兜裡拿出一個水壺，塞到趙鐵柱懷裡。
“喝口水，潤潤嗓子。回去告訴大夥，該睡覺睡覺，別到處亂跑。明兒一早，去大隊部集合。”
趙鐵柱愣住了。他看著賀知野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那眼神里有一種能把天頂破的篤定，讓他那顆慌亂的心莫名地安穩了幾分。
“賀兄弟，你……你有法子？”
“回吧。有我賀知野一口吃的，就不會讓靠山屯絕了戶。”
趙鐵柱抱著水壺，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菩薩保佑”。
送走村長，賀知野推著腳踏車進了院子。
大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死氣沉沉。
院子裡，大黑狗旺財正趴在陰涼處啃著一塊帶肉的野豬骨頭。聽到動靜，它抬起頭，搖了搖粗壯的尾巴。
屋裡的地龍燒得溫熱。
賀知野走進裡屋，反手插上門栓。
他在炕沿邊坐下，雙眼微閉。意識瞬間下沉，連通了腦海中的山澤空間。
一進空間，哪怕是賀知野早有心理準備，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半個足球場大小的空間裡，分門別類地堆滿了物資。
左邊是一座座用麻袋壘成的小山。那是在縣城黑市，從地頭蛇胡彪的地窖裡連夜搬空的幾千斤大米和白麵。
右邊更壯觀。那是在亂石灘種下、經過靈泉水瘋狂催生的春小麥和高產玉米。收割後脫了粒，金燦燦的玉米粒子和麥粒堆在防水油布上，像兩座金黃色的沙丘。
粗略一算，這空間裡的糧食少說也有西五萬斤！
在這五九年的大饑荒開端，這幾萬斤糧食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幾萬條人命！意味著他賀知野在這白山黑水之間，擁有了比槍桿子還要硬的絕對底氣。
外界。
饑荒的慘狀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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