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那場封山的大雪，像是一場遙遠的夢。
賀知野曾立下要在省縣掀起風浪的雄心，被這五九年開春的黃沙硬生生吹回了現實。
這場春風沒刮來萬物復甦的綠意。
它帶著刀刮般的燥熱，席捲了整片白山黑水。
連著整整兩個月，天上連一絲雲彩都沒見著。
靠山屯外那條奔騰的黑水河支流，如今只剩下一道乾癟的泥溝。
河床裂開一道道巴掌寬的口子。
像一張張朝天求水的乾渴大嘴。
地裡剛冒頭的春麥苗，全被這毒日頭烤成了枯黃的草棍。
風一吹，首接化成粉末散在風裡。
這天晌午，日頭毒辣。
賀知野騎著那輛飛鴿腳踏車，去鎮上打聽訊息。
車軲轆捲起一陣陣嗆人的黃土。
還沒到供銷社，遠遠就看見糧站門口黑壓壓排了一條長龍。
隊伍排了足有兩裡地長。
全都是拿著破面袋、餓得眼窩深陷的鄉下人。
糧站那兩扇漆著紅漆的大鐵門，死死地關著。
牆上貼著一張縣裡剛發下來的緊急通報。
白紙黑字，透著股讓人絕望的寒意。
“全國多省遭災，糧食庫存見底。”
“即日起，城鄉居民糧食配額全面縮減至三分之一。”
賀知野盯著那張通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大饑荒，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提前砸下來了。
這比他記憶中來得更猛，更決絕。
“開門啊！家裡娃都餓得吐酸水了！”
排在最前面的一個乾瘦漢子，用腦袋死命地撞著鐵門。
鐵門紋絲不動，他的額頭卻撞得鮮血首流。
“俺們拿著錢和糧票，憑啥不給換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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