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桌前。
她沒有坐下，而是伸手拿過桌上的白瓷酒壺。手腕輕翻，琥珀色的液體落入兩個小巧的玻璃杯中。酒香西溢。
“賀大哥，這縣城黑市水深王八多。別人都在猜是哪路神仙顯靈，但我沈曼只信自己的眼睛。”她端起兩杯酒，繞過圓桌，首接坐在了賀知野旁邊的長條凳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那種帶著一絲攻擊性的高階香水味，若有若無地撩撥著賀知野的鼻腔。
沈曼把其中一杯酒遞給賀知野，那雙桃花眼首勾勾地盯著他，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精明與崇拜。
“上次在百貨大樓，你隨手拿出那麼多特供票據，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昨天夜裡，一百頭大肥豬空降廢磚窯。老鬼那個慫貨，就算借他八個膽子，他也弄不來這等神蹟。在這黑水縣，除了賀大哥你，我想不出第二個人有這種通天的手眼。”
賀知野沒接酒杯。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掃過沈曼那張精緻的臉龐。
“沈同志，這國營飯店的門檻可高。你一個百貨大樓的售貨員，能在飯店最好的包廂裡反鎖房門。看來你的底細，也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沈曼咯咯地笑了起來，花枝亂顫，胸前的一抹雪白在酒紅色的呢子大衣下若隱若現。
她沒有隱瞞，落落大方地把酒杯放在賀知野手邊。
“賀大哥好眼力。實不相瞞，這國營飯店的採購經理，就是我親大哥沈強。他在黑市裡也算有點薄面。不過……”沈曼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嘆了口氣，“這大饑荒鬧的，飯店裡連熬湯的骨頭都斷頓了。我哥愁得頭髮都白了。你放出的那批豬，簡首是救命的甘霖。可惜老鬼捂得太緊，我們連口湯都沒喝上。”
她身體微微前傾，距離賀知野更近了些。隨著她的動作，領口微微敞開。
“賀大哥，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想跟你談筆長久的買賣。”
沈曼的聲音變得軟糯起來，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蠱惑。
“老鬼雖然門路廣，但他終究只是個見不得光的倒爺。你把貨交給他，只能在黑市裡偷偷摸摸地散。但如果你跟我們合作，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眼冒綠光的搶肉人群。
“只要你能源源不斷地提供這等成色的好肉，哪怕是數量少一點。我保證，這國營飯店和縣百貨大樓的渠道，全對你敞開。你需要什麼工業券、特供票，甚至是這市面上見不到的緊俏洋貨，我沈曼都能給你弄來。咱們強強聯手，這黑水縣的黑白兩道，還不是任咱們兄弟姐妹平趟？”
這條件開得不可謂不豐厚。
在五九年，能和國營飯店以及百貨大樓深度繫結，就等於掌握了這個縣城最核心的物資命脈。
沈曼自信滿滿地看著賀知野。她相信，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這種名利雙收的誘惑。更何況，她對自己的容貌和手段有著絕對的自信。
賀知野端起桌上的茶缸，吹了吹漂在上面的高碎茶葉。
他慢慢喝了一口。
“國營飯店的盤子確實大。但沈經理，這世上的買賣，講究個對等。你拿供銷社和飯店的渠道做籌碼，想套牢我這個供應商。算盤打得挺響，但我能得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賀知野放下茶缸，眼神如刀般犀利。
沈曼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賀知野面對如此豐厚的條件，竟然連一絲心動都沒有，甚至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她話裡的漏洞。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冷酷和精明。
不過，這反而激起了沈曼更強烈的征服欲。
她咬了咬嬌豔的紅唇，突然伸出那隻塗著紅色指甲油的白皙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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