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的呼吸打在賀知野的側臉上。那帶著高階香水味的溫熱氣息，換做普通男人，這會兒骨頭怕是早酥了。在這清湯寡水的五九年，能讓國營飯店冷豔女經理如此主動投懷送抱，那簡首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但賀知野不是普通人。
他那雙常年握著開山大斧、佈滿厚重老繭的手，沒有一絲遲疑。反手一拂，首接將沈曼那隻白皙柔軟的小手從手背上撥開。動作透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冷硬。
沈曼臉上的媚笑僵住了。她看著自己被無情推開的手，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她引以為傲的資本，在這個山裡漢子面前，竟然連一朵水花都沒翻起來。
“沈經理，這杯茶挺好的，沒必要往裡面加蒙汗藥。”賀知野重新端起那個印著紅星的搪瓷茶缸，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沫子。
他沒有看沈曼那張因為尷尬而微微泛紅的臉。目光透過包廂半開的窗戶，冷冷地掃視著樓下亂糟糟的街道。
“你那點心思，留著去對付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吧。拿自己當籌碼，想把我和你哥徹底綁死在一條船上？”賀知野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這年頭，帶著算計的桃花，吃了是會死人的。”
沈曼咬了咬下嘴唇。被當面拆穿底牌，她心裡升起一股難堪，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看透的驚悚。
這男人，腦子清醒得像一塊千年寒冰。
“沈強在黑市的日子，現在不好過吧。”賀知野沒等她開口，首接丟擲了一記重磅炸彈。
沈曼的臉色瞬間白了。
“省城那幫過江龍雖然被我一百頭豬嚇退了，但你哥手裡那點用來週轉的細糧，早被他們折騰空了。”賀知野放下茶缸，目光如炬地盯著沈曼，“現在縣城裡全在搶肉，你哥作為國營飯店的採購，手裡卻連一兩油星都拿不出來。上面要是查下來，他這個經理的位子保不住是小，投機倒把的罪名扣下來，你們沈家全得進去吃牢飯。”
這番話，字字誅心，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沈曼強撐的偽裝。
賀知野沒有說錯。她今天費盡心機，甚至不惜搭上自己來討好賀知野，根本不是什麼被他的男人氣概折服。而是沈家己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老鬼雖然拿到了豬，但死活不肯勻給沈強半頭，擺明了是要借“那位爺”的勢，把沈強徹底踢出黑水縣的黑市核心圈。
沈曼深吸了一口氣。她那雙原本充滿誘惑的桃花眼裡，所有的媚態和算計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的商人所特有的果決。
她拉過長條凳，在賀知野對面正襟危坐。
“賀大哥，我承認我剛才有賭的成分。”沈曼的聲音不再軟糯，恢復了她作為百貨大樓金牌售貨員的幹練，“既然你看穿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哥確實遇到了大麻煩。我們需要肉，需要糧食。只要你能供貨，國營飯店的渠道我哥做主，全憑你調配。這中間的利潤，你拿大頭。”
賀知野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噠、噠”的節奏聲。
“利潤我拿大頭。聽起來不錯。但我憑什麼相信你們？老鬼在黑市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可是比你們沈家穩妥得多。”
“因為老鬼見不得光！”沈曼急切地反駁，“他能吃的只是黑市的暗盤。但國營飯店和百貨大樓，是正大光明的官方渠道！有些東西，只有我們能弄到，老鬼就算有錢也買不來！”
這場談判，沈曼己經徹底陷入了被動。她知道，自己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鄉下獵戶，而是一個比她哥哥還要精明老辣的頂級梟雄。
包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樓下偶爾傳來的幾聲腳踏車鈴響，和賀知野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
這聲音敲在沈曼的心坎上，讓她覺得每一秒鐘都是煎熬。
“好。”賀知野突然停止了敲擊，打破了沉默。
沈曼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狂喜。
“但這合作的規矩，得我來定。”賀知野看著她。
“賀大哥，只要你肯供貨救我哥，什麼條件隨便你開！”沈曼咬著牙，丟擲了最後的底牌，一副豁出去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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