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檢員這聲“賀爺”喊得響亮，生怕別人聽不見。他那張平時在農民面前冷若冰霜的臉，這會兒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這變臉的速度，把周圍其他村子的幹部看傻了眼。
在糧站交公糧，那是孫子見爺爺，啥時候輪到工作人員給交糧的賠笑了？這靠山屯到底是個啥來頭？
賀知野沒搭理他，首接從拖拉機上跳下來。
“卸車。過磅。”
他衝著身後的車隊揮了揮手。李大牛和傻柱子立刻帶著幾十個靠山屯的壯漢，動作利索地解開牛車上的繩子。
“慢點！慢點！都小心著點，這可是寶貝啊！”質檢員急得首跳腳，甚至親自上前指揮幾個裝卸工去幫忙抬麻袋。
這詭異的一幕，讓整個糧站大院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靠山屯那幾十車堆積如山的麻袋上。
一個外村的大隊長實在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嘟囔：“這啥金貴玩意兒？就算是上好的麥子，也不至於當祖宗供著吧。”
賀知野聽到這話，走到第一輛牛車前。
他拔出腰間的傘兵刀，刀鋒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唰！”
麻袋封口的粗麻繩被一刀割斷。
賀知野雙手抓住麻袋口，猛地向外一翻。
“嘩啦——”
伴隨著一陣清脆悅耳的摩擦聲。袋子裡的東西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出，堆在過磅機的鐵盤上。
全場死寂。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其他村幹部，彷彿被人齊刷刷地掐住了脖子，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那不是麥子。那是大米。
但那絕不是他們在這個災荒年代見過的那種帶著穀殼、顏色發黃、碎成渣子的陳化米。
在初冬刺眼的陽光下。
那堆大米白得發亮，每一粒都像珍珠一樣飽滿圓潤。沒有一顆碎米，沒有一丁點雜質。表面甚至泛著一層宛如羊脂玉般的溫潤光澤。
一股濃郁到極致、帶著大自然最原始生命力的清甜米香，瞬間在整個糧站大院裡瀰漫開來。
這股香味，首接鑽進了那些天天啃高粱皮、吃野菜糊糊的苦哈哈們的五臟六腑裡。
咕嚕。咕嚕。
咽口水的聲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有個餓得兩眼發綠的半大小子，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往前撲了兩步，想去抓一把地上的散米，被他爹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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