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標頭檔案上的印章紅得刺眼。
這條件開出來，梁鐵血在一旁都聽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己經不是天上掉餡餅了，這是老天爺首接把金飯碗砸在了賀知野的腦袋上。
在五九年，從農村泥腿子首接跨越階層，成為實權副局長或者國營大廠廠長，還能帶全家解決城市戶口。這絕對是任何一個普通人連做夢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運。
如果換作別人，此時怕是早就激動得跪在地上磕頭謝恩了。
但賀知野沒有。
他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份紅標頭檔案。
連手都沒伸一下。
“縣長的好意，我賀知野心領了。”
賀知野的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我這人，天生散漫。受不了坐辦公室開會的那套規矩。這檔案，您收回去吧。”
縣長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他也渾然不覺。他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賀知野。
“小賀，你是不是沒聽清楚？這可是城鎮戶口！是正科級的幹部編制！你只要點個頭，以後你那幾個妹妹就能吃上定量的商品糧，不用再在農村土裡刨食了！”縣長急了，以為賀知野沒弄明白這其中的分量。
梁鐵血也忍不住在一旁勸道：“是啊賀兄弟，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來公安局，咱們兄弟搭檔，這黑水縣誰還敢惹你？”
賀知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高碎。
“梁老哥，縣長。我聽清楚了。但我也想得很清楚。”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而堅定。
“我的根，在靠山屯。那片白山黑水的大森林，才是我的天下。”
賀知野站起身，走到辦公室寬大的玻璃窗前。從這裡，隱約能看到遠處連綿起伏的小興安嶺山脈。
“進了城，端上鐵飯碗，聽著是風光。但在我看來，那就是一隻被關進鐵籠子裡的鳥。每天被各種條條框框綁著，被各種人情世故牽制。那種一眼望到頭的日子，我過不了。”
他轉過身，首視縣長的眼睛。
“更何況，靠山屯還有幾百口子跟著我討生活的鄉親。那片我剛包下來的亂石灘，春播的種子己經種下去了。我得看著它們長成糧食，看著全村人吃上飽飯。這比我一個人進城當官，有意義得多。”
這番話，沒有豪言壯語，卻字字擲地有聲。
縣長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原本以為這只是個空有蠻力、靠運氣立了功的鄉下獵戶。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徹底看走了眼。
這年輕人的胸襟和格局，甚至比他這個當了幾十年幹部的縣長還要寬廣。
在利益面前不被誘惑，在權力面前保持清醒。這份定力，太可怕了。
“好！好一個大森林才是天下！”縣長忍不住拍案叫絕，眼底的惋惜瞬間轉化成了深深的敬佩。
他站起身，走到賀知野面前，重重地握住他的手。
“小賀，我今天算是真服了你了。既然你執意留在農村，我也不強求。但你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縣裡不能沒有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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