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豬圈裡的草料味，打著旋兒從白靜面前刮過。
她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從小牛皮鞋的鞋面上撣去一點看不見的灰塵。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桃花眼，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粗布短褂、手裡提著尖刀的男人。
賀知野沒有說話。
那把剛在一旁大青石上磨過的尖刀，刀刃泛著森冷的寒光。他手指捏著刀柄，拇指在刀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幾絲乾涸的血跡。那雙深邃冷冽的黑眸，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樣，靜靜地盯著白靜。
白靜被這眼神盯得後背發毛。她從小在縣城機關大院裡長大，見慣了那些對她阿諛奉承的辦事員，哪裡見過這種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煞氣。
但大小姐的脾氣讓她強撐著面子，甚至故意挺了挺胸脯，試圖用身份壓住對方。
“你看什麼看！沒聽見我說的話嗎？這豬圈髒得要命，到處都是細菌！”白靜用手帕捂著鼻子，聲音尖銳，“要是查出這批豬有傳染病，你們整個靠山屯都得被隔離化驗！”
趙鐵柱急得一腦門子汗，趕緊上前打圓場。
“白同志，您誤會了。這位可不是什麼長工，這是咱們靠山屯的賀爺。這養豬場就是他一手建起來的。咱村的豬天天吃好喝好，連個咳嗽的都沒有，絕對沒病！”
白靜聽到“賀爺”兩個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什麼賀爺李爺的。在衛生局的紅標頭檔案面前，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接受檢查！”她指著豬圈角落裡一頭體型最為龐大的黑花豬，“就那頭，牽出來！我帶了針管，抽一管血帶回縣裡。”
賀知野把玩著手裡的尖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抽血化驗？
這批吃了靈泉草料的大肥豬，血液裡的生機濃度遠超普通家畜。真要讓她帶回縣裡化驗出什麼名堂，這養豬場的秘密就算是徹底包不住了。在這個投機倒把抓得極嚴的年代，這批豬隻能作為靠山屯的“自產自銷”或者暗中交易，絕對不能走官方的化驗渠道。
“要抽血？行。”
賀知野沒有反駁，反而爽快地答應了。他大步走到那個豬圈門前，拉開木栓。
“柱子，大牛，進去搭把手，把那頭花豬弄出來。”
傻柱子和李大牛對視了一眼，雖然不明白賀知野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進了豬圈。
這頭黑花豬足有三百五十斤重，平時在圈裡橫著走。這會兒被兩個大漢一左一右地揪住耳朵和尾巴，頓時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嚎叫，拼命掙扎。
三個大男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頭龐然大物硬生生拖到了豬圈外的空地上。
白靜看著那頭渾身沾滿泥水和糞便的大肥豬，嚇得連連後退，生怕弄髒了自己雪白的衛生大褂。
她從隨身攜帶的醫藥箱裡拿出一個粗大的玻璃針管，指揮著身後的兩個男防疫員。
“你們倆，去把它的後腿按住！我來抽血！”
那兩個男防疫員也是城裡來的生瓜蛋子，看著這頭比小牛犢子還壯的肥豬，腿肚子都轉筋了。兩人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剛把手搭在豬腿上。
賀知野突然動了。
他根本沒給白靜抽血的機會。
“抽血太麻煩。白同志，你不是要化驗嗎？正好今天村裡要開葷，我首接給你放盆新鮮的。”
話音未落，賀知野手中的尖刀化作一道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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