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大草魚在水泥地上瘋狂地拍打著尾巴。
清脆的“啪嗒”聲，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機械廠幾千名工人的心坎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
幾千雙因為長期飢餓而深陷、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條活蹦亂跳的魚。
在這連樹皮都被啃光的五九年春天。肉，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更何況，這可是活魚！還是十幾斤重、肥得流油的極品大草魚！
人群中，一個患了嚴重浮腫病、雙腿粗得像柱子的老工人，手裡的鋁飯盒“咣噹”一聲掉在地上。他哆嗦著嘴唇，眼淚瞬間決堤，撲通一聲跪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老天爺啊……肉！是活肉啊！”
這一聲哭喊，像是一根導火索。
整個機械廠大院徹底沸騰了。
“有救了！咱們不用餓死了！”
“張廠長沒騙咱們！真弄來肉了！”
剛才還群情激憤、隨時準備砸了食堂鬧罷工的工人們，此刻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難以抑制的瘋狂。
張廠長站在臺階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快步衝下臺階，雙手死死握住賀知野的手，力度大得驚人。
“賀兄弟！不！賀大恩人！你這是救了我們全廠幾千條人命，保住了國家的工業命脈啊！”張廠長聲音嘶啞，激動得渾身發抖，“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機械廠最尊貴的客！”
賀知野反手拍了拍張廠長的肩膀。
“張廠長，客氣話留著以後說。讓食堂的大師傅趕緊燒水。這魚剛離水，新鮮著呢。多放點水，熬成濃湯，保證大家夥兒喝了不僅飽肚子，還能治那浮腫的毛病。”
張廠長如夢初醒，趕緊指揮食堂的幾個膀大腰圓的炊事員去卸車。
三十多輛牛車上的大木桶被抬下來。
“嘩啦啦——”
三千斤大活魚倒進食堂的幾個大水池裡，那壯觀的場面，讓在場的工人們看首了眼。
食堂的大鐵鍋燒得通紅。
這靈泉水滋養出來的大草魚，根本不需要複雜的烹飪。大師傅手起刀落，將魚斬成大塊，首接下鍋清水燉煮，只加了一把粗鹽。
不到半個時辰。
一股濃郁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奇異鮮香，順著食堂的煙囪，瀰漫了整個機械廠的家屬區和車間。
那不是普通魚湯的腥氣，而是一種帶著靈泉生機、能夠喚醒人體最原始渴望的極致醇厚。
工人們捧著飯盒，排起了長龍。
第一勺奶白色的魚湯打進飯盒裡，湯麵上漂浮著一層金黃色的魚油，裡面還躺著一塊雪白細嫩的魚肉。
那個剛才跪在地上的老工人，顫抖著雙手捧起飯盒。他顧不上燙，連湯帶肉吸溜著灌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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